罢了，烂泥扶不上墙。
田斌用力攥了攥拳头，沉声道：“去替我向老师告假。
“唉，也是天公不作美。”
说完，他脚步一顿，“与民争利？”
陈琦怎么会突然盯上自家？”随从田斌突然停住，下意识问了句。”
他抬头一瞧，竟是多日不见的季芳。
京中消息素来传得很快，它们没有翅膀，却比鸟更能飞；没有腿，却比兔子更能跑。
而自己……田斌的眉头越皱越紧，只恨事情来得太快，自己之前又太过谨慎。
田斌用力在廊柱上捶了一把，“他们前段时间可曾得罪什么人么？之前朝廷免去的科举士子保银，也不过区区二两而已！
自从之前确认了父亲与肃亲王有私交后，田斌越发加深了这个观点。
季芳才要往这边走，却被同行的学子一把扯住，“别去！”
田斌眉头微蹙，也担心家里再出什么事，又说了两句便退出来。”
“是，学生晓得。
毕竟他们再不济，如今也是官身，有点产业傍身也说得过去。”
经过层层润色后，田家贪赃枉法的行径已经升格数倍，俨然沦为大禄朝头一号丧心病狂的。
另一边，国子监。
马冰去买菜时，就听到相熟的摊贩一脸热切地议论。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好啊，你想彰显自己高贵的友谊，你不怕死，你那一大家子也不怕死，你去啊！
逃税就是逃税，贪腐就是贪腐！
一听“他们”，随从就知道田斌说的是上头两位公子，忙道：“都被去了职务，暂且在家闭门思过……”
说是“暂且”，但在京中多年，他也知道套路，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恐怕这“暂且”就要变成“永远”。
“……那么老些钱！
他们没了职务倒不要紧，但若真因此而坐实了父亲的罪名，那么自己就成了罪臣之后，永无科举出头之日！
父亲弄铺面，也在意料之中，而给大哥二哥，也不算什么。”
田家能有今日局面，田斌不用脑子想都知道父亲可能有其他的收入，但与民争利又是怎么回事？
父亲的心思深沉，他不好细猜，但事情决计不会这么简单。”
季芳一把甩开，“你做什么！”
田玟不敢再抬头，心里却不知多么想掐死这个老头子。”
“这就胡说八道了啊，还没抄家呢！
田家又不曾招惹你，你平白无故发什么疯！回头别说是一个屋子的！
之后，皇帝又指出那几个铺面漏税，田玟一时热血上头，说只是八两半而已，下面的人早想加倍补上。
未必。
要排场，要交际，要养活一大家子人，靠那点儿俸禄够做什么的！田大人好慷慨！
只是他娘的漏税八两半而已 ，当然，只是明面上，但确实只是八两半啊，怎么能跟杀人相提并论！
因家中祸事连连，田斌已经许久没回国子监上课，但他深知国子监的人脉也不能丢，今日便抽空回来见几位先生。
那先生点了点头，“我看你如今文字越发老练，字里行间也沉稳许多，今年下场，必有所斩获。”
之前田斌的才学就很出色，只是到底太过顺遂，少年得志，难免浮躁些，字里行间一片花团锦簇，华丽有余，稳重不足。
甚至不用问，田斌也能猜到，来日自己跻身官场，名下也会多出几个铺面……
问题是，那些铺面当真都只是用来赚钱的么？
看完之后，田斌就别开眼，头也不回往外去了。
虽说“官不与民争利”是旧规矩，但放眼天下，有几个官员做得到？
不过陈琦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个经营有方，”他朝着皇帝拱手，“以微臣之间，不如将田家长辈都调入户部任职，想必有这般才能，不出几年便能将库银翻个几番！
父亲倒了，两个哥哥不顶用，外祖父一脉早就被边缘化，如今一个在京城的都没有。”
国子监日常寄宿，他们两个是同寝室的。
陈琦嗤笑道：“不过八两半？
越是底层的人，似乎就越热衷于观赏庞然大物的跌落。即便在，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
“真的？
陈琦当场给予嘲笑。
若真以“官不与民争利”去查，满朝文武恐怕剩不下几个！
若早早下场，或许此刻也能有个一官半职，不至于事到临头无人可求。
一定有原因的。
他倒不是嫉妒那点儿私产，而是觉得这事儿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经历了诸多磨难后，田斌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
唉，田老倒的不是时候啊！
季芳才要反驳，却想起刚才传进来的消息，脚下不由踟躇起来。
随从硬着头皮道：“才刚传来消息，御史陈琦在大朝会上公然弹劾咱们贪赃枉法、与民争利，陛下也早就得了证据，大公子未能力挽狂澜……”
一听什么“大公子”，田斌就习惯性嗤笑出声，“他能力挽狂澜，猪都能飞！
几个先生对视一眼，都有些惋惜。”
“田老么，确实是能为的，只是品性……罢了，不提了。
“公子？
如今虽遭逢大难，令人唏嘘，却也因祸得福，俨然有种破而后立的老成持重。
少不得私下进账。
他本是个庸才，骤然面圣便十分紧张，又被陈琦这样当面喝问，顿时就乱了方寸，支吾几声，只憋出个“长辈经营有方”的拙劣的借口。”
铺面……
田斌狠狠皱起眉头。
田斌正急匆匆往外走，忽听远处有人喊：“兼资！
尚书嘛，听说是老大的官儿，但具体有多大，他们想象不出来。我也听说的，听说家里搜出来一座金山！
原本有几个想替田玟解围的，见他如此不堪，瞬间歇了心思。
尚书距离普通百姓的生活太过遥远，远得很，简直跟天上的星星月亮似的，想都想不出来是个什么光景。
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祸兮福之所倚，好事多磨，且看开些吧。”
“啊，那应该也快了。”
众朝臣哄然大笑起来。”
不行，得尽快回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田斌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出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喜，也没有一点儿意外。
辰时发生的事，不过巳时，开封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议论开了。
别的不说，陈琦不是没有证据就乱说的，那么证据是哪里来的？你可知普通百姓家，莫说八两半，便是半两都够活许多日子？
随从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貌似是老爷之前弄了不少铺面，或是盈利，或是行贿，有几个在老爷和大公子名下，也有的在其他人那儿，如今都被揪了出来。”
田斌带着随从往外走，语气十分不快。难道杀了一个人便不算杀，非要杀十个八个才行吗？
自然，也没有任何感情。
田斌才要行礼，却见自己的随从在外面探头探脑，十分焦急模样。”
那学子冷笑道：“你以为我愿意拦你？
不过，只是能亲眼见证他倒台，大家就足够兴奋了。
几个先生也看到了，“文章我们看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自去吧。我看这孩子倒是更能忍些，只愿日后别重蹈父辈的覆辙……”
“什么事？
那几位先生都是真正的大儒，不大操心外头纷扰，对田斌的才学倒是欣赏的，不免关心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