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封岌松了手，寒酥身子朝一侧趔趄了一下，她扶住桌角稳住身子，忍不住一阵咳嗽。

　　她转身闲看周围的几个小摊贩，在一个卖男子玉冠、玉簪的摊位停下来。

　　直到回到赫延王府，寒酥才想起给祁朔挑的玉簪还未赠他。习武之人不需要太大的力气，轻易将寒酥的面纱扯开，也扯断了寒酥面纱系在云鬓上的珠链，三五颗小小的珠子掉在地上又蹦弹开，如碎裂般噼啪作响。

　　封岌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才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眼看向寒酥。”

　　寒酥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

　　“可能吧……”

　　祁朔笑笑，道：“去吧。今日的家宴之上，他必然又被所有人仰望与簇拥。他迫她张开嘴，直接将那碗茶水灌她喝下去。

　　“在这里等我。”他说。

　　“这位小娘子是给夫君挑选吗？”封岌重新坐回椅子中，拿起桌上读了一半的书继续翻阅。

　　茶水是温热的，带着龙井特有的沁香。”

　　他神色淡淡，眸色也平静。他站在人群里，捧着孔明灯，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夜幕有烟花绽放，耳畔都是笑声。

　　她直接被带去衔山阁，封岌的住处。”

　　封岌的自制力向来高于寻常人。他看向寒酥那双惊慌的眸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对我而言。街市间热闹不已。”

　　“是吗？他抬起寒酥的脸，看她簌颤眼睫下发红的眼睛。

　　寒酥看见祁朔买了孔明灯回来，可他还没走近，长舟先出现。笙笙的事比较重要。

　　寒酥伸手摸了摸耳下坠的珍珠。他身后坐地灯的光被他的身体遮挡，寒酥觉得光影一下子暗下去，而她的视线几乎被朝她走过来的封岌占据。”祁朔转身又走进人群，去买孔明灯。而这正月十五，却会有更多人出门闲逛。

　　她睁大了眼睛，惊慌又无措地望着封岌。

　　封岌这才慢慢抬起眼，漆眸古井般深邃而望。

　　他身后灯火晃晃，寒酥竟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始终坚信封岌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平静之下却在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

　　可是喝下去了，咳不出来。

　　寒酥并不知道，自她今晚赴了祁朔的约，一切行动都在封岌的眼里。寒酥整个口腔被温暖的茶水灌浇，可是她心里却打了个寒颤。

　　这一遍，他的语气稍微沉了沉。

　　封岌盯着寒酥洇笑的眼尾，慢慢眯了眼。即使她戴着面纱，封岌仿佛也能看得出来她唇角微弯浅笑模样。

　　在她还不知道将军是赫延王的时候。

　　寒酥跟着祁朔走进人群，吃过小贩叫卖的元宵、黏嘴的糖人，又买了节日的红帽戴在头上。”

第52章

　　寒酥有些紧张地立在门口，并不走近。”

　　寒酥点头。

　　她在封岌面前站定，心里的忐忑稍微被自己说服些。明明蓄了泪湿，却倔强地忍着不肯哭。将军宽宏仁慈，您和我……”

　　“过来。”寒酥叮嘱一句。

　　寒酥盯着桌上那杯茶，立在原地没动。再封岌又翻了一页书时，寒酥尝试着小声央求：“将军，很晚了，您让长舟把锁打开，让我回去吧？

　　封岌立在观月阁三楼窗前，手撑窗台向下俯瞰。

　　分明是平静的语气，可是十几年疆场之上发号施令让他就算用寻常的语气说话，落入他人耳中也有命令的意味。他勉强克制应对半月欢的作祟，别人能不能克制住就不好说了。

　　今日，她已经很努力不去想封岌了。”封岌不紧不慢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

　　寒酥跑到门口，指尖刚碰到房门，门外传来落锁声，紧接着是长舟走远的脚步声。

　　他沉声：“喝下。寒酥偷偷望了一眼檐下的祁朔，颊上飘出一点小女孩心性的害羞。她有着开门逃跑的冲动，可是她心里明白不能这么做，她跑不掉。”

　　长舟面无表情地重复：“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慢悠悠地又翻了一页，他才对寒酥说：“那就重新认识。此时见了她含笑模样，封岌才惊觉不是。

　　寒酥怔住，眸子睁得更大些，惊愕望着他。片刻的迟疑后，她缓慢抬步一步步朝封岌走过去。在他教她骑马拉弓时，在他为她拢衣喂药时，在她噩梦惊醒他沉声“不会丢下你”时，在她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没成家时……

　　寒酥闭上眼睛。”

　　“第一次药效发挥作用时比较难熬，再就是最后一次最难熬。”她转过头去望向封岌，眼底浮着不敢置信和一丝难过。

　　封岌闭了下眼睛克制了一息，才重新睁开眼，神色如常地起身朝寒酥走过去。

　　封岌坐在窗下，未抬眼看寒酥，面无表情地将一包药粉倒进茶盏。她轻轻摇头，再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脊几乎贴在门上。她跟着长舟走了几步，回头望向祁朔。

　　“为什么？见她果然已经受到半月欢的影响。”摊主热情招待。袖子相遮，也隐约可见她将手紧握成拳，轻颤着。

　　摊位旁悬着的灯笼照亮寒酥垂眸低笑的眉眼。

　　“将军请表姑娘立刻回府。”

　　“药效发挥作用了再与我说话。

　　一整杯茶水尽数灌寒酥喝下，封岌合上她的嘴，指腹用力在她染湿的唇上捻了一下，看着她浅粉的唇上被他捻出一道红痕。”

　　祁朔问：“是给笙笙治眼睛的事情？

　　“你慢些，不要挤着。”封岌直言。

　　寒酥的心悬起来。

　　祁朔已经走过来：“什么事？

　　封岌伸手，将寒酥鬓间被面纱钩链扯乱的一缕头发掖到她耳后，动作温柔。

　　寒酥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寒酥拿起帷帽走出去赴祁朔的约。

　　封岌视线下移，落在寒酥的手上。

　　原以为她不过是借着出嫁有个自己的家，或者继续躲避他。他继续翻阅着手中书籍，不再看寒酥一眼。

　　恍惚间，她隐约在封岌漆沉的眸底看见一团即燃即熄的火焰。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寒酥摇头：“是有什么急事吗？她诚心诚意地与他谈一谈，他会放过她嫁人的。

　　难道真的苦尽甘来，以后都会这样甜美平安了吗？寒酥转过脸望向身侧的祁朔，对眼下的静好有一种不真实感。

　　寂静的夜晚，封岌的翻书声倒成了唯一的声音。”封岌说第三遍。

　　“过来。咱这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听得此言，蹙眉问：“将军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过来。之间尚可忍受。她试探着重新诚恳开口：“将军，我原先在家乡的时候，和祁……”

　　封岌突然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封岌冷漠地说。现在不行……”

　　长舟叹了口气：“表姑娘恐怕没有选择了。她伸手到身后，指尖摸到房门。纵使低头而立，也看得见绯红的脸颊。

　　她知道封岌今天归家了。因为在她心目中封岌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英雄，他不会勉强她逼迫她。

　　寒酥望着被锁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寒酥来不及后退，下半张脸已经被封岌捏住。他若想占有她，在很早之前的赴京路上就已经占了。

　　寒酥轻蹙的眉心越皱越紧。她让自己冷静一些，心平气和地与封岌说话：“将军，我有些话想对您说。”

　　“半月欢。他深邃漆沉的眼底逐渐蓄成深渊，漩成牢笼。”封岌说第二遍。她要走，现在就走！她将视线从那杯茶盏移开，望向封岌。

　　“将军……”寒酥眼睛微红轻轻摇头，“您让我觉得很陌生。

　　夜晚静悄悄的，鸟虫也在冬夜无声。他慢条斯理地说：“寒酥，你也该尝尝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

　　若说除夕时，绝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团聚。

　　权衡利弊想要嫁人、怀着憧憬想要嫁人，这二者天差地别。”长舟道。

　　第二次……

　　寒酥突然就皱了眉。

　　也该让她见一见他不磊落的另外真实一面。

　　寒酥仔细挑选着。

　　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长舟，锁门。

　　这世上哪有彻头彻尾的君子？

　　封岌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寒酥面前，伸手扯去寒酥脸上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