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宗看着那一道道高矮胖瘦的身影,问项宝山:“卫所五千六百名士兵,除了站岗的,都在这里?
华阳在次间坐着,直到朝云端着专门用于此事的白釉粉彩莲花盆从她面前经过,她才心跳乱了几拍。
王飞虎满头大汗,已经能想象家中妻子听闻此事,该会如何与他哭骂算账。
陈敬宗按住他,往士兵们居住的兵营去了,这一去不得了,竟然发现有士兵还在被窝里睡觉!
卢达根本不知道银子这一茬, 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王飞虎:……
他讨好地看向陈敬宗。
陈敬宗视线所过之处,士兵们或是有气无力地在假装操练,或是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周围黑漆漆的,不知过了多久,陈敬宗突然覆了上来。”
黄有才哼了哼,没再吭声。
要歇下时,那东西还不够柔软。
养马官,顾名思义,照料的是卫所马匹,包括马鞍、缰绳、马蹄铁的更换。
如此军风,真到了朝廷要调兵打仗的时候,这些兵派到前线也只会白白送死。
林彦抿唇。
项宝山看向已经聚拢过来的士兵们,哪怕他作威作福惯了,从不把士兵们放在眼中,但也都是冠冕堂皇,如今黄有才被陈敬宗抓住把柄,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指挥使,怎能公然偏袒?
可陈敬宗从小到大只贪两样,一样是美酒, 恨不得顿顿都喝两口, 一样正在宁园养尊处优, 恨不得夜夜都睡上几回。
林彦思忖道:“还是再观察一段时日, 才能确定他跟咱们是不是一路人。”
王飞虎:……
他求助地看向项宝山,四百两他与林彦一人掏了二百两,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陈敬宗重新换好一波温水,只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哼,都是做样子,这些当官的,没几个好的,没发达的时候个个看贪官不顺眼,等自己上去了,贪得比谁都多!
项宝山将他的房间让给了陈敬宗,床褥换了新的。
王飞虎朝林彦递眼色,他都说了驸马爷不像好色之人,林彦还非要再试探一回,撞墙了吧?
“这就是新来的指挥佥事,皇帝爷的女婿?
越是离京城远的地方,这种情况就越严重。”
大通铺里全是一个个糙爷们堆积起来的脚臭汗臭,陈敬宗放下帘子,眼前好像还晃悠着炕上那个急着穿裤子的懒兵的肥腚,晦气!”
卢达一听,朗声道:“当打二十军棍!
“姐夫!
两个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动,其中一个小声道:“驸马爷,他是王大人的小舅子黄有才!
项宝山笑着将两个婢女打发走,叫王、林先去当差,他把陈敬宗请回屋,单独交谈起来。
陈敬宗移开视线,只听那军棍用力敲击在肥肉上时发出的一声声闷响。”
陈敬宗:“每个卫所的军田都有定数,开荒需禀报兵部,先免了吧,明日都叫回来,人齐了我再说。
她坚固如城墙的浓浓睡意,就这么被他一点点地啮碎,冲撞成渣。
非但不能帮,项宝山还义正言辞地训了黄有才一顿,惭愧地对陈敬宗道:“前几日我家中老母病了,我在家中照看她老人家,不想底下人竟懈怠如此,实在汗颜。
知道他今日要去卫所,厨房提前做好了早饭。
但这都是太祖时定下的规矩,太祖都死了两百多年了,规矩也从来都是死的。
陈敬宗继续去巡视卫所各处,逛了一圈,基本了解了,他将项宝山、王飞虎、林彦、卢达以及卫所武备库使、养马官叫了过来。
陈敬宗也没有谦让,里面逛一圈,出来就见两个穿青衣的小丫鬟端着茶水朝他们走来,衣裳打扮跟就跟丫鬟一样,可二女的脸蛋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买来做普通丫鬟用。”
王大人的小舅子啊,平时都不怎来卫所的,在家搂着媳妇吃香喝辣的白领一份军饷,这次因为驸马爷初上任,王大人有言在先,黄有才昨晚才骂骂咧咧地赶了过来,带着两壶酒攒了牌局,一直闹腾到半夜,睡得晚了,早上干脆赖起床来,打着别人不会发现少了一个人的如意算盘。”
他是银子美人权势都贪,却也知道有些人只贪一两样,遇到不感兴趣的, 哪怕别人都当成香饽饽, 对方也不在意。”
“不对,他是陈阁老家的公子,陈阁老也是咱们陵州人,还是我们石桥镇的,去年镇上发水,陈阁老亲自带着我们镇上的百姓避灾,事后还从家里拿了粮食出来给几户灾民。”
项宝山目光微变,不过还是应了。
项宝山、王飞虎、林彦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没等发问,就见富贵像赶畜生似的把一身绳索的黄有才赶了过来。
项宝山面容严肃地走过去,大义凛然地宣布了对黄有才的惩罚。
陈敬宗独自吃了,漱漱口,即刻出发。
项宝山、王飞虎、林彦惧是眼角一抽。
富贵听到几句,气得就要撸袖子。
当然,他做驸马还有一份俸禄, 不过那份俸禄他都交给华阳掌管了,而他也不屑去找华阳要银子花。
两个小兵平时没少被他欺负,这会儿有人撑腰,正好趁机出口恶气,一边绑人一边假意为难:“驸马爷有令,我们不敢不从啊!
无论如何, 四百两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这银子真是项宝山、王飞虎、林彦、卢达凑起来送的,说明他们分别拿出了一年左右的俸禄来孝敬他。”
外面, 陈敬宗带着富贵漫无目的般四处走动。”
项宝山:“一点心意,一点心意。”
两个小兵见驸马爷板着脸,想着连王飞虎也要讨好这位主,再不犹豫,冲进去抓人。
“你们俩,吞了狗胆是不是!
黄有才被人用破布堵住嘴,按在长凳上扒了裤子。
“进去把他绑了!
二十军棍打下来,黄有才的白腚变成了红的,人早昏死过去了。
陈敬宗从怀里取出那个红色的信封。”
项宝山笑着颔首。
陵州卫所在城北十里地外,陈敬宗抵达时,项宝山等人又已经在卫所营门外等着了,显然十分敬重他这位驸马爷。”
陈敬宗板着脸道。
卢达本来就在这边,漠然地看着他。
武备库使,肩负着卫所营房房屋、兵器、铠甲等军需的督造与修缮事务。
他们非要客气,陈敬宗便照单全收,随意打量一番过往的士兵,他跟着项宝山、王飞虎、林彦来了军官们的营房前。”
有人声音大,有人声音小。
黄有才刚穿好裤子,外面的棉衣还没穿好,就被两人按住了。不去等会儿连你们俩也一起打板子!
陈敬宗忽然体会到了当年他故意睡懒觉,老头子气急败坏的心情。”
陈敬宗客气道:“一定是大人平时过于宽厚,才养大了他们的胆子,现在人已经带到,请大人宣布惩罚,以儆效尤,重整军纪。
等他走出房间, 在卫所里巡视时遇见项宝山等人, 陈敬宗或是笑着对个眼色, 或是闲聊几句,绝口没提“心意”的事。
陈敬宗回看过来,问:“军纪如山,他藐视军纪这个时辰还在贪睡,该当何罪?
卫所士兵都住大通铺,只有军官们住在一座独立的院子里。”
说完,他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项宝山。
院子前面是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面住人。
“兵营不能养女人,给她们发了这个月的月钱,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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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陈敬宗看眼身边还在酣睡的公主,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扫过那张白里透粉比花瓣还要柔嫩的脸颊,这才起身,放轻脚步离开了拔步床。
该罚的罚了,项宝山隆重地给士兵们介绍了陈敬宗,请陈敬宗说两句。”
说完,他唯恐陈敬宗不愿意收的样子,告辞离去。
王飞虎松了口气, 旋即又有点瞧不起陈敬宗的样子:“原来他好的是银子。
第41章
陈敬宗做四品官的月俸折合下来是十二两, 一年才能赚一百四十多两,还是在没有罚俸扣俸的情况下。
“驸马,昨日的酒席怪我们招待不周,这是我们四个的一点心意,还望驸马笑纳。
陈敬宗心情好,懒得训他,骑上骏马,扬长而去。
笑了笑, 陈敬宗将信封合好,收进怀里。”
“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小白脸,女人都喜欢这样的,中看不中用。
富贵立即指示门外两个小兵去里面拿人。
项、王、林三人找机会碰了头。
陈敬宗先去了演武场,叫所有士兵来这边集合。要么是军田、军饷被当地将领、官员侵占,要么是士兵们被高官们当成普通劳力使唤去干私活,凡是手里有点权的人都忙着中饱私囊,受苦的是底层的士兵们,据说有很多士兵会因为上面克扣军饷兼奴役苛待而做了逃兵。
华阳幸灾乐祸:“白费什么事。您别急,等王大人来了,稍微求求情,驸马爷肯定放了您!
六人都不解地看着陈敬宗。
王飞虎急着问:“银子送出去了吗?救我!”
项宝山:“对, 再看看。”黄有才低声咒骂着。
富贵呸道:“屁个黄有才,他叫黄财神也没有用,你们去不去?
陈敬宗观察他们,士兵们也在观察他,悄声议论着。”
看也能看出来人数严重不足,项宝山笑着敷衍道:“去年军田粮食欠收,我便趁现在农闲,派了一些人去开荒。如今,各地的卫所有的或许还在严格按照规矩行事,大多数卫所的管理却都出现了漏洞。
陈敬宗拆开信封,里面是四张百两面额的银票。”
黄有才大声叫道!
宁园外已经备好了马匹,富贵打个哈欠,瞧见主子,立即挺直腰背。”
陈敬宗看向项宝山双手递过来的红色信封,漠然问:“什么东西?
若陈敬宗贪财,这会儿他一定很高兴。
华阳只管安心睡去。
卫所里面一共有五千六百个士兵,其中两千个战兵,一年到头都要习武操练,其余的叫做屯兵,负责耕种朝廷拨给卫所的军田,农忙时下地干活,农闲时再到兵营操练,如此以兵养兵,减轻朝廷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