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要离开了

第229/273章

  “见过戚公子,”宁晏屈膝施礼。

  大约申时初,云旭从院外钻入茶歇处,轻声在宁晏身边禀道,“夫人,无忌公子来吊唁琉少爷。”

  宁晏一直想见戚无忌一面,今日居然得了机会,便吩咐云旭,“你寻个地儿,请无忌公子过去喝茶,我有事想问他。她就不信二房公中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她就是要告诉褚氏与郑氏,脸面是要站着挣的。

  “........”

  这是那个温柔娴静的大嫂干出来的事吗?

  她自个儿与如月去到灵堂附近的茶歇处坐着,往后要与京城贵妇打交道,少不得要接待,认认人。”她睁着水汪汪的泪眼,殷切地望着燕翎。

  燕翎忙碌了半日自衙门而归,将身上那件鹤氅解下扔给云卓,信步跨入门槛。

  今日她几乎没费什么累,只要捏住那一千两银子,所有人得从她手里拿钱办事,自然不用担心下人不听差遣,到傍晚离开前,召集仆从,赏罚分明,差事当得好的,给予一百铜板的奖赏,众人大惊,一百个铜板可够他们阖家数日吃穿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纷纷称赞世子夫人英明,狠狠拍了宁晏一通马屁,当差越发积极。”

  “可只要你们发狠夺回咱们的东西,我必有重赏!

  此外,她这么做,还有一番用意,等今日葬礼的事传到长房奴仆耳郭里,军心可动。

  宁晏却无暇顾及,她不是菩萨,二房又想要好处还想要脸面,谁惯出来的?”

  穿堂风从门口灌了进来,东墙脚下的老槐树还算茂密,阴沉了两日的天忽然开了一些,隐约有稀薄的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二人脚跟前。”

  “求大哥哥替我做主...”她双手颤颤地伸出,试图去牵燕翎的袖子,燕翎将袖子收了下,她够了一下没够着,捂着脸哭了起来。

  宁晏这才发现戚无忌与戚无双性格迥异,与戚无忌这样的人说话,如沐春风,不觉有丝毫压力,是个妙人。”

  将淳安公主与宁晏一并赞了。”

  “哦?

  “好。

  燕玥如被当头一棒,傻眼了片刻,气的嚎啕大哭,

  “我要去找大哥哥告状!”

  宁晏语气笃定道,“但燕翎一直放在心上。”

  宁晏笑容熠熠,“淳安公主呀....”

  戚无忌眉目怔怔,眼底的光色一闪而逝,垂眸浅押了一口茶,默了片刻道,“是在下拾公主之牙慧。

  宁晏一只脚迈入东府,喧嚣褪去,一头清霜洒下来,主仆数人沿着围墙边上的僻静环廊往前面明熙堂方向走,迎面一女婢神色匆匆奔了来,

  “少夫人,出事了,刚刚世子爷店铺的管事拖了两车上等皮货入了府,东西还没拉去明熙堂,却在垂花院被大小姐给拦下来了,说什么往年这些皮货都是送到容山堂,供她们挑选,今年也当如此,可管事的得了云旭吩咐,东西得拉回咱们院子,现在正在垂花院争执,少夫人,您得想个法子呀。”戚无忌何等通透之人,明显宁晏心中已有谋算,只是碍于怕他失望,不能宣之于口。

  她以后既然要当燕家宗妇,就不能让旁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宁晏全程都没说话,她倒并非摆谱,实则是丧葬之事她也是头一回经历,无从下手,正好跟郑氏学一手,郑氏当场分派任务,陈婶子与荣嬷嬷在一旁发放牌子,分工明确,责任到人,陈婶子负责协调,荣嬷嬷负责纠错,不多时,云旭抱着五百两碎银子与五张百额的银票过来了,郑氏将对牌交给宁晏,各处管事要外出采买,全部从宁晏处走账。

  有的时候,不能跟人讲理。”

  宁晏怔了下,想起昨日淳安公主所言,笑道,“公主还真打算组队去东苑打马球。

  宁晏稍一思忖便有了法子,倘若她亲自去,反而给了燕玥等人给她施压的机会,届时一个孝字压下来,东西必须送去容山堂。”

  宁晏没接他这话,而是指了指圈椅,“公子请坐。

  秦氏与燕玥始料未及,那些婆子们已利索地迈开粗腿,奔去老远。今日她可以因为燕翎的愧疚而受些委屈,明日她的孩子兴许也会在戚家面前低一头,这是宁晏不能容忍的,一旦有机会必须试一试,宁晏有这个念头并非偶然,也非意气用事,她曾随外祖父出海,听得外祖说南洋有些弹丸小国,生活在阴湿茂密的雨林里,那里的百姓常年饱受蚊虫叮咬与风湿伤痛的折磨,而万物相生相克,那个地方产一些医治风湿跌打损伤的药膏,外祖曾用过,说是效果极好。”

  戚无忌笑意深深,“能否麻烦弟妹与公主说一声,我也想参加。

  一道纤瘦的身影靠在前厅的廊柱旁,哭得颤颤发抖,

  “大哥哥....”燕玥眸眼通红,泪盈满眶,樱桃小嘴嗫嚅着,哭出声来,“大哥哥,嫂嫂太过分了,今日府上管事送来了皮货箱子,我正挑了几件,嫂嫂竟是遣了几个厉害婆子将我的人推倒,将东西从我手中夺走,不过是几件皮子而已,大哥哥以前都是任由我挑的,她不过嫁来两月有余,便如此嚣张,欺凌小姑子,待她生个一儿半女的,岂不没了我的立足之地?”

  扈从领命而去。”

  云旭心中疑惑,面上不敢问半字,立即应下折出去。

  斑驳如画。

  雪青的直裰,清隽的气质,衬着那寒肃的眸眼如人间烟火里的一抔冷月。”

  前有甜头,后有鞭策,仆妇们纷纷撸起袖子直冲垂花院。

  燕玥与秦氏等人,哪里猜到宁晏使出这一招,如今正一个个气定神闲坐在垂花门与管事的理论,还打算唱唱高调,当一回秀才。

  片刻,宁晏跟着云旭到了灵堂西侧一堂屋,戚无忌一身白衣坐在里头,他手里依然撑着那根竹竿,见宁晏进来,连忙起身问安。”

  宁晏闻言面色铁青,她已忍燕玥许久了,往年燕翎不曾娶妻,铺子里有好东西送给徐氏等人也在情理当中,可如今有了她这当家夫人在,必得先过她的手。”

  戚无忌沉默了。

  经历上次戚家事后,宁晏心中一直有顾虑。

  离开时,郑氏脸色不大好看,担心宁晏这么做,今后她无法驭下,珠玉在前,仆人只会拿她与宁晏比较。对了,今日求见戚公子,是有不情之请。”哪怕为了让宁晏死心,戚无忌也愿意陪她一试,当即吩咐身旁的扈从,“你回府,将我的医案抄一份,送给燕夫人。”

  宁晏略有些不好意思,笑眼弯弯道,“戚公子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燕翎满脑子屯田新政的事,骤然被这嘤嘤的哭声给打断,眉心便这么皱了起来,压根一个字都没听清,他这人有一毛病,不喜人哭,尤其是女人,他几乎本能屏蔽一切女人的哭声,越过燕玥便大步往里走。

  戚无忌回眸过来,已是云淡风轻,他扶着茶盏喝茶,叹道,“燕翎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弟妹但说无妨。

  她几乎已猜到,定是今日她赶了秦氏的人,如今姑嫂二人合伙对付她呢。

  她快步回了明熙堂,招来院子里所有能干的仆妇,一声令下,

  “我只一句话,你们十人去垂花院给我把车子拉回来,倘若拉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戚无忌闻言袖下手指一颤,面上未表现出分毫,“你想帮我治腿?”正打算问他腿伤的事,戚无忌反倒先开了口,

  “公主近来可有约弟妹打马球?

  暮色四合,宁晏在西府用了晚膳,方才打道回府。

  为了说服戚无忌,宁晏再道,“我没有万全的把握,却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希望,我是真心想试一试。”

第33章

  薄暝如雾,微光洒在台阶,天际犹泛着青蓝色,薄薄的一片云似要陷下来。

  顷刻间,灯火惶惶的垂花院涌入一批膀大腰粗的仆妇,十来人二话不说,推开燕玥那几个女婢,将那从马车里卸下的几只大皮货箱子,往身上捆得捆,抬得抬,眨眼工夫五大箱子好货全部给抬走了。”

  宁晏神色肃然,“我想要戚公子腿伤的医案。

  郑氏特地在垂花门附近收拾两间厢房给宁晏歇息,宁晏将银子交给陈婶子与如霜,一人记账,一人出纳,最后交由荣嬷嬷审核,不会出纰漏。

  她想拿到戚无忌的医案,再派人去南洋寻药,若能将戚无忌的腿伤医好,皆大欢喜,倘若不能,也无伤大雅。

  燕玥愣了下,

  “大哥哥...”转身追了过去,见燕翎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连忙将眼泪一抹,掐头去尾,省略了一些添油加醋的话,言简意赅道,

  “嫂嫂一个人霸占着五箱皮货,大哥哥,我也要。”戚无忌眸间兴趣迭起,抬眸问她,“还有谁?

  宁晏不是非要挣一点东西,这是脸面与尊严。“弟妹哪里的话....”

  趁着中午无人时,郑氏将二房管事都唤来,一一与宁晏介绍,又将葬礼分为哪几桩事与她说明,长房那头刘管事被宁晏赶出账房的事,已传得人尽皆知,二房的人原先还想掂量掂量这位少夫人的本事,如今都当缩头乌龟,谁也不敢吱声,宁晏连总管房五大管事都敢开除,遑论他们。宁晏在马球场见过戚无忌,此人气度雍容,清雅翩然,观之可喜。”

  宁晏微愣,对上戚无忌温润清和的眼,竟也说不出拒绝二字,想起燕翎对淳安公主那避而远之的态度,这位戚公子倒是不避讳,心里隐隐有些苗头,却也不敢乱想,颔首道,

  “成,若有机会,我便与公主说。

  戚无忌握着竹竿的手紧了紧,淡声道,“弟妹心意我领了,燕翎这么多年来,已为我寻遍大江南北的名医,时好时坏,当年是我挑战在先,燕翎手下留情,留我一命,已是万幸,如今腿伤虽在,却不影响我施展抱负,我虽有遗憾,也仅仅是一点遗憾而已,并未因此短了自己心气,消磨自己意志,弟妹不要放在心上。”

  宁晏道,“是的。

  病在肺腑,兴许靠医士,可有些外伤,却靠药膏。

  戚无忌含笑再揖,“上回让弟妹受了委屈,无忌特来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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