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高手云集

第150/203章

  他害怕孤独,害怕孤身一人。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还有很多儿子。

  他相信自己并不丑陋,只是某些人,太过干净了。

  画中是少女的裸背,她翘着脚,脚踝上戴着金色的小铃铛,黑色的长发蜿蜒如河流,静静淌过她洁白的背。

  他是大燕的帝王,天下的主人,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谢慎从目不转睛地看着荔知,缓缓拍起了手:“好……好!

  然后呢?只有他快活了,才能让天下百姓快活。”

  谢凤韶凄惨一笑:“究竟是儿臣高枕无忧, 还是父皇高枕无忧?

  小鲤蹲在床下,疑惑地看着。

  坐在马车上,疾驰向皇宫。走到收藏自己画作的莲纹春瓶前,连抽了几卷画轴,才找到想找的那一幅画。你是朕最器重的孩子,眼光就应放长远一些, 琅琊郡王心思深沉, 绝非他父亲可比, 若是再娶得一个高门贵女, 日后岂还有你的事情?

  不像他,躲在私塾外的茅草堆里偷听,也会被里面的孩子扔石子,追出来殴打。”

  “为了一个罪臣之女, 你便乱了方寸,口出狂言。”

  他当然知道拦不住她。

  “奴婢跳完了,皇上以为如何?

  这些个儿子里面,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身为嫡长子的谢松照。

  高善如一截枯木头,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内殿门前。

  就像一根细线绷断前的最后一刻,谢兰胥悬停在这一刻,眼睁睁地看着裂缝之处,无计可施。私塾里备齐六艺师傅,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皇帝的忽然伸手,让水榭里的众人都大惊失色。”谢慎从呵斥道,“日后你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怡贵妃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脸色难看极了。殿内诸多宫人也如他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荔知看了一眼谢慎从身边的重重护卫,说:

  “奴婢想要的赏赐,只想告诉皇上一人。

  谢慎从的目光不由落在荔知佩着铃铛的赤足上,雪白小巧,滴水不沾。弊端便是她和双生姊妹的遭遇会变成无知百姓的谈资,她或者她的双生姊妹,会在众口铄金中,变成一个陌生的祸国妖女。

  哪怕是他自己的儿子。”谢慎从怒声道,“从今日起,凤王在瑶华宫闭门思过一月,任何人不许探望!

  他想到什么,忽然起身。

  另一条路,当然是最好的路,但这一条路,光有她自己的努力还不行。

  不知不觉,他像所有人一样看痴了。导致你如今无法无天!

  谢慎从手里举着一杯茶,他似乎忘了自己举着一杯茶,目光沉沉地望着水面上翩飞的那个身影。

  谢凤韶有些坐不住了,他几次都险些将阻拦的话脱口而出。

  谢兰胥不敢有片刻停歇,立即又赶往濯缨湖。

  他不允许有人使他显得丑陋。

  二品官放着不做,竟然为了一个罪臣之女愿意舍弃仕途!

  “臣谢兰胥,与荔氏之女荔知患难与共,相知相依。

  小的时候,他在街上走街串巷,最羡慕的便是这样的公子哥。

  她的身姿如此轻盈,就像下凡的仙女,在王莲上自由地跳跃,舞动。

  在众人面前,谢兰胥和荔知十指紧扣,一齐在谢慎从面前跪了下来。

  一曲舞毕,荔知踩着王莲,在水榭上轻轻落了下来。她回头看来,神色似喜似悲。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他终于知道荔知为什么要对复仇之人再三缄口了。

  濯缨湖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夜风中起伏波荡的无数王莲。这条命除了复仇,难道就没有别的留念吗?早已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她拭目以待——

  荔知伸出手,放向谢慎从的手心。

  王莲的每一次震颤,都激荡出层层涟漪。”

  “胡说八道!

  谢兰胥僵硬地坐着,怀着任何人都不能体会的恐惧,直到疾驰的马车在皇宫前停下。

  他踉跄着走下马车,一路快走,来到举行夜宴的长乐宫,却被告知宫正献舞,皇帝等人转移去了濯缨湖。

  谢兰胥擦净她的双足,将脸贴向她的脚背,轻轻摩挲着。

  少女飞舞在王莲之上,如蜻蜓点水,留下周遭一片涟漪,又如蝴蝶振翅飞起,舞出雪青色的丝带。

  若是她的妹妹,一定跳得没这么好,若是她的妹妹……

  若是她的妹妹还在就好了。

  “早在荔乔年被抄家的时候, 儿臣就向父皇求娶过荔家双生女中的长女。”荔知微微歪头,对御座上的谢慎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自己的快活,甚过天下人的快活,因为他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

  谢慎从看着她,好一会后,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到朕面前来。

  在她决意离开自己的时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意识到,他不能失去荔知。

  凤王走出紫微宫,谢慎从怅然若失地坐在榻上。

  他可以忽略世上的任何一种疼痛,除了从心脏蔓延到十指尖的这种痛苦。

  殿外呼啦啦跪了一片,殿内的谢凤韶仍倔强地昂着头,用泪眼对抗着眼前的九五之尊。父皇明知儿臣对荔知有意,却还是严词拒绝了儿臣, 不仅如此, 还在今日当着儿臣的面, 将荔知指给琅琊郡王!但他只有一个自己。”

  高善这时才像一阵风那样无声无息地吹进了内殿。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漂浮着碧绿的王莲,皎洁的月牙沉在湖底,嵌着一片片鱼鳞似的云朵。

  凤王赤诚,聪慧,意气风发,坦坦荡荡。

  “婚嫁大事,我一个男儿若是躲在幕后,岂不是让人不齿?”

  “那是因为朕自有打算。

  谢兰胥无视周遭目光,自顾自地行礼叩首:

  “只求皇上行长辈之职,代臣之父母,为臣赐婚——”

101 ☪ 第 101 章 ◇

  ◎“般般,我要你爱我。谢兰胥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即飞到荔知的跟前。”

  不光是水榭中一片哗然,就连岸上也传来了惊呼之声。

  不会再有人像荔知一样,走近他的心底,停留在他的心尖了。”

  谢凤韶看了一眼暴怒的帝王,咬牙转身离开。

  谢慎从这么深信着。因宫中规矩,前朝官员与后宫女官不能通婚嫁娶,臣愿辞去尚书左仆射一职,从此隐居山林。可笑至极!

  他躬着腰,垂着苍白的脸,对谢凤韶说:

  “……请吧,凤王。娶了荔知, 对你毫无好处,只有琅琊郡王娶了荔知, 你才可高枕无忧!

  这样的人可以远远地出现在任何地方,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诚心夸赞,但不能出现在他的身边,不能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时常做着梦,幻想自己也是某个高门阔府里面的少爷,出生便锦衣华服,下人簇拥。是他希望自己成为的模样。”

  谢凤韶红了眼眶:“……儿臣宁愿没有儿臣的事情。

  “朕是太宠你了!

  这些个儿子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谢凤韶。

  他明确地知道,世上不会再有另一个荔知了,不会再有一个和他共同经历过三千里流放,看过同一天的仙乃月神山,在溪水中紧紧拥抱着彼此的荔知了。

  紫微宫中,灯火通明。

  上天会为她选择哪一条路?

  月光不停流动,湖水载着月光往少女身边流去。

  他声音沙哑地祈求道:

  “般般,不要离开我……”

  荔知坐在床上,俯视着他。

  他和他的母亲如出一辙,总是以圣人面貌规劝着他。”谢慎从勃然大怒。

  在这短短一条路上,谢兰胥经历了哪怕横死一百次也不能与之相比的痛苦。

  一条路,当众杀死谢慎从,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

  他眼睁睁地看着荔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荔知离谢慎从越近,便越是感觉头上的金簪在发烫。”◎

  随着宫道上三更声的响起, 万寿节彻底落下帷幕。

  ……

  白皙的双足,握在谢兰胥手中。”

  “父皇自有的打算,从来没有考虑过儿臣的心情——”

  “朕就是考虑着你, 所以才将荔知指给琅琊郡王!

  皇家父子之间的争吵源源不断从内殿传出。

  荔知伸出的手还未放到谢慎从的手掌里,就被另一只手凭空夺下。”

  朗朗清声,打破了水榭的平静。

  他取下她脚上的铃铛,用一块干净的汗巾反复擦拭她双脚上沾染的尘埃。朕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如今她留给自己的,赫然是两条路。两片小巧的肩胛骨,像是蝴蝶振开的翅膀。

  谢凤韶原本激荡的心情因为这个陌生的神情而一滞,反观谢慎从,却是心神大震,望着荔知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还活着……想必他会比今日,更加快活吧?

  她祈求着已经消散的双生姊妹的保佑,保佑她——究竟要保佑她踏上哪一条路呢?

  如果失去她,他只能孤零零地度过余生。

  不远处,皇帝正和嫔妃们都在雕梁画栋的水榭里。

  如果出现,他就想要摔碎他。

  但是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直言求他帮助,甚至要迷晕了他去独自行动,难道是觉得他的心中还会有祖孙情谊么?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如果她还活着……

  谢慎从不禁冒出一个念头。看看你如今的样子!!

  无论火烧水淹还是剑刺刀砍,他都不会感觉疼痛。

  她的声音过于平静,就像一潭死去的水:“我若寻死,你拦不住我。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车厢里,双手攥紧成拳,恐惧和愤怒交织着,烧尽了迷药带来的困倦和麻痹。

  在不曾知道孤独是何滋味,以为孤独便是日常的他,已经体验到了相依为命的温暖。他想象着宫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所有恐惧都与荔知有关,每一个恐惧都源自荔知的死亡。谢兰胥顾不上绞痛的胸口,推开如痴如醉,惊叹连连的宫人,走到了湖畔边缘。

  没了藏宝图,她就没了生的希望吗?

  “大胆,你——”

  怡贵妃的怒斥被谢慎从抬手打断。”

  谢慎从背着手站在御书房里,神色不耐:

  “一个罪臣之女, 也值得你们争来争去?

  到了濯缨湖畔,远远地便听到了丝竹之声。大选即将召开, 朕和你的母妃定然会为你选几个家世性情样样出众的女子。

  谢慎从心中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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