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府里办宴,程静荷“病”着,并没有出屋。
卖糖葫芦的老人家已经从两个人身边走远,最后一道哈欠声也消于稠夜。那是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打着哈欠归家。
封岌穿过人流来来往往的长街,走到寒酥面前,低头看她,也不问刚刚的事情,只问:“回家?
封岌听着身后寒酥的脚步声,知她走得慢,逐渐放慢了步子。
珞儿和程家的小郎君玩了一下午,刚登上马车就歪在三夫人怀里打瞌睡。
寒酥立刻起身,道:“突然想起还有事,改日再来。”
长舟应声,临走前,把翠微叫走:“回去给你家表姑娘拿件棉衣。舅母瞧了你十分喜欢,有你陪着望舒,她才能不出差错。
封岌才开口:“别走了,在这里等长舟驱车过来接。
寒酥略迟疑,在最上面的那颗糖葫芦上咬下来一小块。
暮色四合时,寒酥跟着姨母启程。
——夜色里,他一眼看见寒酥。”男人随意拱了下手,同时微眯着眼睛缓慢地上下打量着寒酥。母亲是要女儿的命啊!
程家大夫人立刻头大,皱眉道:“对方是皇子,这亲事不好拒。”
程静荷呜呜哭诉:“哪个皇子女儿都认了,让我给五皇子当继室不如杀了我!姨母不必担心我。
寒酥转过头,隔着长街望向封岌。
她被一个男人拦住去处,男人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到了这家顺平书斋,店里伙计说掌柜的出去了,让寒酥等一会儿。她好像很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她总觉得这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倒是经常给笙笙买。
“姨母,我想去买几本书,到了前街,我先下去。我都不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五皇子都快三十个小妾了!
——这种目光她见过太多,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她点头:“甜。”三夫人道,“明日再去不行?”封岌转身。
寒酥和封岌也没停下,而是一前一后继续缓步往家走。
寂静晦暗的角落,两个人单独相处,寒酥似乎只有借着一口一口咬着糖葫芦才能渡去些许尴尬。可是若她真的要搬到程家来,是不是应该听话一些……
“好。好像若她不接,他就会这样一直举下去。
程家大夫人刚进去,程静荷红着眼睛望过来,哑着嗓子哭:“我不嫁!
脚步声打断了寒酥的思绪,她抬头看着书斋掌柜的从楼梯下来。
听见脚步声时,寒酥急急缩回自己的手,十足的避嫌意味。他根本没扔,不过虚晃一甩。
她隐约觉察出封岌今日心情不错。”
寒酥点点头。
他立在吟艺楼金紫浮光的彩灯下,遥遥望着长街对面。
第21章
寒酥摇头,与此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寒酥本不想答应。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他喝了不少酒,不太舒服。
好半晌,寒酥指尖动了动,终于伸手去接,却没有吃。
程家大夫人将寒酥送到她母亲旧屋,便离开了。她脚步匆匆,去了大女儿房中。天大地大谁也大不过皇权。前两日她去了另外一家书斋,掌柜的让她今日过去一趟。
他指腹擦过她的耳朵尖,慢慢让寒酥耳朵尖洇出些许红意。他前头娶的两个,一个死在后宅的腌臜里,一个被他酒后失手打死了!这一等,就等到天黑。她垂着眼,线落在手中的糖葫芦上。”
寒酥并不是想买书,而是想多找一个活计。
“这都快天黑了。
封岌仍旧将糖葫芦举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看见他的目光,寒酥心里咯噔一声。
“甜不甜?
他在寒酥惊愕的目光中,将糖葫芦递给她。在寒酥不小心被一块石子绊得踉跄一下时,封岌吩咐:“回去叫马车。”寒酥浅笑着点头。
“别走啊——”掌柜的踏下最后一节楼梯,身形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刚迈出吟艺楼,被凉风一吹,封岌更觉得不适。外人会说咱们程家不识好歹。她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拿着一方丝帕,顾不上掖发,她微微侧过身再偏过脸躲避碎发吹到糖葫芦上。母亲你就那么狠心看着我进火坑吗!
“你……”寒酥下意识地又向前迈出半步。
“走吧。男人脸上发红,明显喝了不少酒。
他以前倒是没注意姑娘家吃东西是不是都这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
翠微没应声,而是望向寒酥。袅袅音律从不同角落悠扬吹来,寒酥微侧过耳仔细去听从远处传来的歌姬吟唱。
寒酥站稳了身子,低声道谢:“多谢将军。
封岌开口:“注意安全。”
寒酥轻点头。”
她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臂,见封岌还没松手。
“好孩子。”
喊完这一嗓子,程静荷扑到床褥上嚎啕大哭。
一直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少了,沿街的商铺也渐少,视线便暗了。
封岌望着寒酥吃东西的样子。
“久等了。
封岌瞥了一眼空了的手掌,然后转头望向来者。在寒酥再一次看不清路被绊了时,封岌转过身去,握着她的小臂,稳稳扶住她。”程家大夫人也笑起来。”
寒酥给翠微使眼色,两个人转身就走。
封岌买了一支糖葫芦。
封岌立刻扬臂将手里那支糖葫芦扔进夜色里。”寒酥道。
——怪有意思的。
寒酥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又咬了一口。
寒酥看着重新出现在视线里的糖葫芦,心里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她抬眸望向封岌,总有一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哄的感觉。
不宵禁的夜,慢慢热闹了起来。
长舟打量着封岌的脸色,什么也没瞧出来。
当封岌伸手过来时,寒酥以为他要帮她暂时拿一下糖葫芦,所以没躲。”封岌问。
没想成撞上了回程家。”
寒酥含笑温语:“今日十五没有宵禁,晚上灯火通明也热闹。
一阵夜风吹来,吹起寒酥鬓间的些许碎发,朝着她的脸颊拂去。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
封岌和七八位友人在吟艺楼小聚,同行还要再消遣一阵,他却先下楼回家。
长街川流不息,在两个人中间嬉笑热闹。
她微低着头,雪颈却依然傲挺,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抬着一方丝帕接着吐出来的山楂籽。略思忖,长舟决定善做主张一回——他走过去,给寒酥解了围。”
寒酥想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刚刚被顺平书斋掌柜的刁难之事。封岌虽听不见那男人在说什么,倒也猜得到。
封岌重新将手里的那支糖葫芦递给她。待寒酥点头了,她才跟长舟走。呜呜呜……”
程家大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女儿掉进火坑的?彩灯迷人眼,飘着几分迷乱的不真实感,可他立在那里却非常真实。可是他的手越过了她手里的糖葫芦,修长的指微蜷擦过她的脸颊,挑着她的碎发慢拢到她耳后。
甜味儿一下子在唇齿间荡漾开来,怪不得笙笙那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