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自上了马车,殷家与侯府的下人们也纷纷把行李抬上后头的马车。
话说了一半,却注意到萧鸾飞双眼含泪,晶莹的泪水欲坠不坠,那么委屈,那么楚楚可怜。
她那垂下的眸子里,汹涌地交错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愤懑,有恐惧,有绝望,同时又夹杂着深切的不甘。
殷氏点点头,这会儿心绪也有点乱了,像是一个线团在心中乱滚,一时理不清楚,她时不时地偷瞄着萧燕飞。
殷家只是商户,有了大皇子给她撑腰,他们肯定也会敬着她的!
有大皇子在,不但可以扶持武安侯府,也能成为殷家的靠山。”不远处,一个清冷的男音打断了萧鸾飞的话。”
殷太太微微摇头,以只有殷氏才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低语道:“这孩子,你怎么养成了这样?”
萧鸾飞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拉开了窗帘,望向了后方的几辆马车。
此时都快酉时了,天空的太阳已然西落,在后方的一行车马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是谁!
这声音实在耳熟,唐越泽不由一愣,循声望去,就见右前方骑着一匹红马的顾非池正望着自己,面具底下的薄唇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只需要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更不能再倒下了。
一个清淡的眼神斜睨过来,把唐越泽原本要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殷老爷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暗暗地在心底叹气,告诉自己:燕飞说得是,他不能急。
萧鸾飞:“……”
萧鸾飞来回看了看顾非池和唐越泽,捏着窗帘的手攥得紧紧,差点没将窗帘给扯下来。
一袭蓝袍的唐越泽纵马朝萧鸾飞这边驰来,马蹄飞扬,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潇洒。
萧燕飞真的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殷家外曾祖母的事。
他翻身下马后,殷勤地搀扶着萧鸾飞下了马车。”唐越泽眉头一蹙,急忙问道。
有了顾非池随行在旁,守城门的士兵甚至没有查殷家人的路引,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人给放了进去。”
说话间,一个高大威武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把殷老爷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再把人重新放回到轮椅上。
殷氏一言不发,神情沉静地看着萧鸾飞,那双凤眼宛如一汪深潭。听大夫说,妹妹的伤一度溃烂了,府中就又请了好些大夫给二妹妹看了……”
“所幸二妹妹无碍。
若是事情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女儿还得靠着他们这老两口撑腰呢。
殷太太跟在殷氏后下了马车,温和地说道:“阿婉,先进屋再说吧。!
唐越泽神采奕奕地笑道:“鸾儿,你信里说你外祖父中风了,太医院的卢太医……”擅长治疗中风。
他得活着,他得看着!
透过窗户看着阳光下的矜贵青年,萧鸾飞笑了,扬唇喊道:“殿下。
一行车队进城后,继续往西,直到了城西葫芦胡同的殷宅才停下。
萧鸾飞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流逝,直到听到马车外传来下人们的声音:“京城到了!
将错就错,不好吗?
一人一马停在了萧鸾飞的马车旁,唐越泽朗然一笑,神情温和地说道:“鸾儿,跟我进城吧。
这些日子,她隐约也觉得女儿的性子越来越偏。”
“面上肚里弯弯绕绕的……”
“……”殷氏的心头猛地一跳,若有所思。
只是,萧鸾飞再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一路上,心不在焉。
她昨晚就特意命人带信给大皇子,告诉他娘亲要回来了,就是想着大皇子能来接他们,好给她长脸。
殷家的两个护卫抬着殷老爷的轮椅下了沙船,再抬过了船桥,几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岸边待命。”
“老爷,太太,大爷……京城到了!
青年的姿态随意之极,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不羁的气息,傲气如霜。
唐越泽身为大皇子早就习惯了被人关注,对于周围的那些目光全不在意。
一排马车全都停在了葫芦胡同中,一下子把这原本空荡荡的胡同挤得分外拥挤,也引来一些邻居路人在胡同口张望。
哪怕商户位九流之末,比不上堂堂侯门勋贵,也不能让女儿这般被人算计,被人作践啊!
萧鸾飞对着唐越泽微微一笑,转而朝着后方刚下马车的殷氏轻轻地唤道:“娘。”
东城门方向,响起了大皇子唐越泽明快的声音。”
深目薄唇的青年身材高大修长,身穿一袭湖蓝色绣青竹直裰,腰系玄色锦带,看上去风姿绰然,贵气非凡,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上一世,殷氏的这份家当最后全都给了萧燕飞。”
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般,萧鸾飞心中大定。
“鸾儿,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着萧燕飞在船上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萧鸾飞连忙又往殷老爷那边去了,嘴里叮嘱护卫道:“小心点……别磕着了。
东城门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他们这行车马也全都放缓了速度,排队等着进城……
“鸾儿。
冷静之后,殷老爷倍感妥帖,知道这丫头孩子是在担心自己。
她知道自己这样子,最容易让大皇子心怜。
这是个好孩子。
不过一炷香功夫,一行车马就离开了通县码头,一路往西,朝着京城的方向驰去。!是谁欺负了他的鸾儿?
殷氏就坐在后方那辆最华丽、最恢弘的马车中,这辆双马平头马车是殷家专门在江南定制的,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一半,描以金漆,嵌着七彩琉璃窗,车顶的四角缀以珠缨,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考究,就连侯府最奢华的马车都不如这一辆。
殷老爷终于稳定住了情绪,哑着声音道:“先下船吧……”
“是啊,要不是赶不上今天进京,可就麻烦了。
顾非池一声令下,车队就继续往城门内驶去。
周围的气氛愈发怪异了。
唐越泽心疼不已,看着萧鸾飞抬手用玉指轻拭眼角,悲切地说道:“二妹妹她……”
“进城。
因为顾忌到殷老爷大病未愈,他们这一路回京,马车行驶得比上午去时慢了不少。”萧鸾飞幽幽叹了口气,小脸微抬,眼睫轻颤,要哭不哭。
唐越泽身形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一手不由自主地去抚摸那日父皇在清晖园给他的那把折扇。”
萧鸾飞独自走到了殷氏跟前,咬了咬唇,才接着道:“前些天,二妹妹在府中练习弓箭时,不慎被弓弦伤了脸,后来二妹妹用错了药。”殷太太心神不宁地附和了一句。
萧燕飞故意演了这场毁容的戏码欺骗了自己,她实在是卑鄙,不择手段地非要抢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