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睡着,睡时唇角攀着笑。好半晌,他才放下手。她软惫地躺在床榻上,偏过脸来望向身边的女儿。
怀曦从柔软的怀抱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她有一点不舒服。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纵使女儿已经被乳娘抱走不在她身边,可是她感受得到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从此与她再也切割不开。”
寒酥微笑着点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话不必言尽自懂得的意味。
一年后。”
寒酥被她逗笑了,道:“哪里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事实证明,封岌今日的话说对了。
宫中的凶险来源争斗,可如今宫中根本没有人和寒酥争斗,那日子还不舒心?难道不是儿子留在身边女儿嫁去别人家吗?”翠微立刻站起身,“是不是要发动了?封岌和寒酥抱着小公主于外宴露面接受跪拜贺生辰,然后便将小公主抱回了内宴。然而在今天,他虽然面上仍旧沉稳,心里却慌得要命。
小小的一点,承载着她与封岌两个人的血肉。”
寒酥看了一眼妹妹的眼睛,笑着说:“怎么了?”
翠微皱着眉头想了想,问:“这……就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柔软的小手包裹住封岌的食指,封岌懵了一下,如临大敌般一动不敢动。
今日是小公主的周岁宴。当皇后这件事被你说得这么可怕,旁人听了还以为咱们两个不食肉糜呢。”寒酥认真道,“而如今,站在高位才能更快更好地建学堂、颁育政。
“不能哭,伤眼睛。
这内宴,只有亲眷友人。
好在一切平安。
女儿松了手,封岌还保持着手指被女儿攥着的动作。又看了女儿一眼,交待乳娘仔细照看。他在她身边坐下,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没事,我们的孩子一直很乖,今日也不会捣乱,会很快平安出生。再说了,其实如今在宫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家大了些而已。”
寒酥轻“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她抱住爹爹的脖子,在爹爹脸上亲一口。”封岌谨记坐月子的一百项注意事项。
寒酥觉得应该还没到时候,可是封岌事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稍感觉有些疼痛时,立刻派人去寻他。不过封岌陪在她身边,让她的紧张情绪淡去不少。”封岌道。
封岌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转身去看女儿。”
寒酥的肚子刚刚突然疼了一下,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寒笙笑出标志性的小虎牙。他细细感受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寒酥蹲下来抱一抱女儿,问:“有没有听小姨的话?
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甚至就连封岌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等到了小公主生辰这一日,贺礼从五湖四海送到宫中,堆满了半个宫殿。”寒酥道。
——封岌并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翠微赶忙扶着寒酥到床榻上躺下。是爹爹的话,就算是硬邦邦也很喜欢!
封岌比产婆和太医先一步到,他肃着脸,直奔床榻而去,握住寒酥的手,问:“感觉怎么样了?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在寒酥的一整个孕期都很乖,到了生产这一日也很乖。可旁边的几个宫婢却对封岌这话一脸茫然。不过预产期也就这两日了,寒酥并不敢马虎大意。
怀曦小公主是圣上如今唯一的子嗣,她的周岁宴,不仅让宫里忙碌起来,也让朝臣们为小公主精心准备生辰礼。他立在庭院里,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这个时候,寒酥才是需要鼓励支持的那一个,封岌很快调整了情绪。”
寒酥笑了,她亲一亲女儿的小脸蛋,将女儿抱起来,然后侧转过身,将怀里的女儿递给封岌。圣上是不是说反了?我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
翠微想了想,默默点头。
封岌垂眼看她,唇角攀上一丝柔和的笑。”
封岌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有哦,怀曦乖乖!惊觉她这么小,也不比他的拳头大多少。
翠微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寒酥皱了眉。”
寒酥有些惊讶地望向封岌握过来的手。
寒酥反手握住了封岌的手,对他微笑着,说:“刚刚有些发动的迹象,现在没什么反应,也不疼。
女儿被乳娘放在小摇篮里,正睡着。
深居简出的太后也从她的宫中出来,参加小公主的周岁宴。”寒笙摸摸小公主的头。原先不觉得怕,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忧。”
封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女儿接过来,牢牢抱在怀里。她令人去请太医和产婆过来,也派人去告诉了封岌一声。
小公主将小嘴张得大大的,软绵绵地打哈欠,她哼唧了两声,奶声奶起地喊姨姨。
“我们要往前面去了。
待寒酥睡着了,封岌仔细给她盖好被子,走出去。
寒酥朝寒笙走过去,习惯性地去牵妹妹的手。
在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从没像今日这样对血腥味儿生惧。他悄无声息地床榻外侧躺下,轻轻拥着寒酥,与她共眠。
“怀曦醒一醒,咱们要去前面啦。”
寒酥轻轻抚摸着自己耗时一年多编写的课程,感慨道:“而若我只是民女之身,就做不了这些。前来祝贺的臣子皆在外宴。
傍晚,晚霞将天上的云朵烧红时,小公主顺顺遂遂地出生了。
他刚要收回手,食指却被女儿握住。
寒笙快十一岁了,长高了不少,她说:“不用姐姐牵着啦。”
“是,我们的女儿。
只是这样望一眼,寒酥的眼中立刻浮出一汪泪来。她很喜欢寒笙,喜欢寒笙给她吹笛子、弹琵琶,更喜欢这样抱着寒笙。
封岌沉默地看着她。
纵寒酥产程很顺利,人也虚脱了。小公主的周岁宴,设为内外场。封岌拉过寒酥的手,在她的指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封岌和寒酥从外面进来。
本是征战沙场十几年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知何为惧怕和紧张。可是我能教多少人识字?”封岌朝女儿伸出手,将要碰到她的小脸蛋时,又硬生生停下动作。封岌陪在她身边,与她说说话,还喂她吃了一块糕点。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小公主此时正趴在寒笙的怀里睡觉。就算咱们七老八十,姐姐也要牵着你的。
“怎么了?”
“没什么区别。女儿可以带在身边,儿子却要早早分别。
寒酥这才看向封岌,她弯眸,声线低弱:“我们的女儿。
封岌走到床边,见寒酥还在睡着。
寒酥不忘叮嘱一句:“当心些。”封岌握紧寒酥的手,“休息一会儿。
“就是你,让你母亲辛苦了一年。
寒酥偎靠着封岌,问:“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不过片刻后,封岌又改了口,道:“还是女儿吧。不过是爹爹!
这婴儿实在太小,他怕这么轻轻一戳,就把她的小脸蛋戳破了。
产婆和太医还没到,她的疼痛感再一次来临。
寒酥一会儿疼,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
他回到与寒酥的卧房,卧房里虽然已经被收拾过,可仍旧还残着一点血腥味儿。
夜深了,阒无人声。
小公主立刻从寒笙怀里下了地,朝父母小跑过去。他弯下腰来,轻轻将吻落在寒酥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