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的风骨全折在今日,败坏了一位良家女子的名声不说,更别提人家夫君还在一旁候着。何检校领着儿子跟落水狗似的灰溜溜走了,头也不敢抬,更没敢当着崔净空的面坐上轿子。
闹了这么一出, 冯玉贞有意领着喜安今日先回去,缓个半日, 明天再来。”
这个今日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不仅自称为冯夫人的“赘婿”,且官至巡抚,位高权重,若是何检校的反应做不得假,那为何他的妻女衣着朴素,居于城外瓦房,衣食住行,竟无一处看得见半点高门贵户的影子?何检校,你可真会教儿子。”
不等崔净空说话,冯玉贞先开口搭腔了,她破天荒地没有顺着别人给的台阶下,敏锐问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他的?”
与其叫这两个人去别的地方,倒不如把他们就留在原地妥当。可崔净空这副情态实在少见,眉眼都含着恳求,跟活生生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似的。
冯玉贞拿眼睛不赞成地瞥了他一眼,闪开中间的崔净空,头向一旁偏了偏,对着孙嘉良道:“是关于什么事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上还会有一更
哈哈,昨晚上刚回来,一睁眼小区被封了,别管我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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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他扔出去的时候,热水也从杯口震荡着倾倒出了一些在他手上。”
冯玉贞顿足,只听见崔净空接着道:“你们就在这儿,不准动,我走。”
他未收敛敌意,站在他身后的冯玉贞都感受到了,她捏起身前人的一角衣裳,往后轻轻一扯,崔净空便只得止住了口。总归方才整个书院都明里暗里往院中窥探, 没人还有心思落在念书上。急:“大人,犬子性情顽劣,然而他年岁尚小,童言无忌,下官定当严加管教!
冯玉贞从不强迫她,崔净空站在书院大门前, 耐心地负手等她走过来, 两人正要并肩离开, 有人步履匆匆, 快步走来, 唤道:“……夫人, 请留步。
孙嘉良送过她和喜安数次,人情债最不好偿还,冯玉贞并不多想,只当是寻常事。
冯喜安却不肯, 她自己主意大, 坚持说若是中途走了, 反倒成了自己心虚。”
崔净空好似听到什么引人发笑的事一般,他笑了两声,话里话外都透着嘲讽之意:“街上行人诸多,难道你想与谁交谈,对面都要答应吗?方才在院中的压抑感重现,孙嘉良蹙眉,只简略道:“这位大人,我有话要同夫人独自说。”
却不料,身后的冯玉贞却不给面子,执意跟他对着来似的:“好罢,我们便往前走两步。”
崔净空将沾湿的帕子仔细叠了两叠,顺手放进自己的袖里,嗤笑道:“他无知,难不成你也不懂吗?
何检校鼻子和嘴如老黄牛一般喘着粗气,真叫人害怕他撑不住,两眼一翻哐当砸地上,把学院铺的青砖砸裂了。崔净空冷淡道:“不知阁下有何要事?
他一面镇静说道:“我观何检ᴶˢᴳᴮᴮ校满嘴‘野小子’,看父敬子,令郎如此顽劣,想必也是情理之中。”
什么?
冯玉贞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还是赶忙将自己的帕子展开,盖在他发红的手背上。
他颓然道:“望大人高抬贵手,放下官与家人一马。
他走到冯玉贞身旁, 对着冯玉贞仓促一拱手,嘴唇闭得死紧, 以袖掩面,没有任何颜面再见对方。”崔净空失魂落魄地低声重复一遍,两个人居然绕开他,十分默契地往前走了,崔净空骤然踏出一步,脸上紧紧绷着:“站住。
冯玉贞一怔,这人迈开长腿,分明说的每个字都跟冰雹似的往外砸,落地有声,可两人错身的一霎那,冯玉贞恰与他四目相对,等人走出五步远,她仍有些恍惚,不知在思索什么,孙嘉良喊了几声才堪堪回神。
“你,你答应他了?我即刻带犬子退学,再不碍您的眼,隔日便上门赔礼道歉。闹着玩的?
最后,何检校只好同哭花脸的儿子一同弯下腰,他刚驾到那会儿趾高气扬,如今却好似被扒光了羽毛的落败公鸡。非但不教他知悉礼义廉耻,反倒专精下三滥的勾当。
她心头竟也跟着意外生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冯玉贞分明心思澄澈,还是不自然地垂下眼,话语里也带了几分欲盖弥彰:“我跟嘉良往前面走两步,马上就回来。
孙嘉良走到女人身前,冯玉贞疑惑地歪了歪头道:“可还有……”
话说到半截,突然眼前一晃,高大的人影戳在她和孙嘉良中间。崔净空几乎怀疑他听错了,极快地、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满面阴霾肉眼可察地僵住了,好似平生头一次如此错愕。
崔净空动作极快,他冷声道:“童言无忌?”
循声回头, 来人正是不久前将父亲扶进屋里歇息, 踩着他们的步子出门找人的孙嘉良。”
孙嘉良缓缓摇了摇头,望见崔净空那张阴沉森冷的脸,暗想此人实在喜怒无常,谨慎道:“夫人,可否另寻一处地界,我想单独与你说。
手指略一颤动,崔净空的眼睛飞快地掠过冯玉贞,很快攥住她的帕子,自然地擦拭起来。”
何检校还想着一语带过,只含糊道:“这……兴许是这些孩子闹着玩的。
孙夫子由孙嘉良搀扶着站起, 他瞧着好似忽而年迈了十来岁, 原本挺直的腰板也矮了下去, 不再如先前那般精神矍铄。
102 ☪ 102、单独谈一谈 ◇
◎当面偷家◎
最后, 这件事便以何运骏退学了之。
崔净空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这无异于当着他的面撬墙角,一腔邪火烧着五脏六腑,他怒极反笑,径直驳回去:“她哪儿也不去。
可男人的眼珠漆黑,暗不透光,借着身量高挺而睥睨他,把身后的女人挡得一片衣角也露不出来。况且,倘若何检校说得出所谓的‘有娘生没爹养’,可见父子于家里定说过不少。”
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也罢,竟如此恬不知耻,提出“另寻一处地界”。”
崔净空用杯盖挂了两回杯口,将浮茶拨到一旁,低头吹气,慢条斯理道:“童言无忌?”
“嘉良?”他甚至破天荒地打起了磕绊。只怕是言传身教罢?”
何检校连连应声,他揪着趴在地上的儿子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命他站到身前,催促道:“还不快跟冯夫……”人和孙夫子道歉——
本该端在崔净空手上的茶盏猛地被掷到近处,噼里啪啦地裂开,滚烫的热水迸溅到了何家父子两人的鞋面上,浇得两人不约而同叫出了声。”
突发的变故叫冯玉贞心口惊跳,她扭头一看,崔净空已然收回那只手,搁在桌上。”
他竟半点情面不留,何家父子俩湿着鞋,难堪地站于院中,屋里的学生们无不扒着窗户往外看这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