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面若好女

　　流水席这天，温明蕴早早地赶到二姐的庄子，果然处处都在忙碌。他还是人吗？”温明蕴撇嘴。理由的确是怕二姑娘无趣，想让她开心些。明明是他自己想显摆才学，拉拢人脉，却还要用让妻子开心当借口。

　　当然前面几封信，他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骂上几句，不过今日这封信倒是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是让她安心在温泉庄子休养，不必急着回府。万一把她的宝贝孙子颠到了，怎么办？

　　她在外就是个病秧子，自然没办法帮忙，不过身边却带足了下人，从跑腿小厮到粗使丫鬟，几乎带了半个庄子的人过来，动动嘴皮子的工夫，这些人就融入其中，听凭管事的调遣，瞬间解决了不少忙碌。”温明蕴只当没看出来，笑着允诺。”

　　这时候温明霞的二等丫鬟莺儿走过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老头儿莫不是被我气糊涂了？”她也顾不上信，随手扔给了红枫，立刻起身穿衣。”

　　“办流水席不要钱吗？

　　*

　　流水席终于开始了，其实就是曲水流觞，男宾那边弄得是酒杯，而女宾这边就变成了茶水，捞到茶杯的人还得吟诗作对。我现在胎坐稳了，自然也想帮他。”

　　温明蕴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姐妹俩有段时间没见，还是有很多话要说。

　　其实不怪她宁愿要死要活装病，也想躲开定亲，就是看多了身边女性成亲后的惨状。

　　“低嫁有低嫁的好处，像大姐姐那样高嫁，却处处受制于婆母，规矩比娘家还多，和儿子不敢多亲近，生怕被人打挑剔慈母多败儿，夫君也相敬如宾，甚至还要各种周旋，戴上假面一样的生活，就是幸福了？

　　光她们姐妹就能看出这诸多的不如意，更何况是温明珠私下受到的刁难。

　　温明蕴马上讨饶：“我是心疼你啊，二姐。”温明霞不以为然，拿话堵她的嘴。

　　门外的确有一片竹林，哪怕被门墙挡住，也能看到茂密的竹子，可出了这道角门，明显就不属于内院的地界了。”温明蕴反驳道。竟然转性了。

　　二人说亲前，还见过几次面，也说过话，定亲后也一直彼此写信，完全是有感情基础。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妻子怀着孕呢，他都能这么算计，永远不要找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坏种，下辈子一定投身畜生道！

　　“姑娘，奴婢和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打听过了，这流水席是姑爷提出要办的。

　　她在徐侯府碰瓷了几天，就带回来三大箱笼的东西，看在钱的份上，温明蕴目前对徐侯夫人印象还不错。

　　温明蕴兴致缺缺，对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她一向不感冒。”

　　她气得破口大骂，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吭声。你就算低嫁了，那也得和婆婆斗法，你还有个难缠的小姑子呢。这儿山清水秀的，对养胎有利，去年我在附近也买了个庄子，只是不如你这个大。他对我好，我自然也想回报他。不过嫁人成亲还不就这样，你看爹对娘多好，可是祖母看娘不顺眼的时候，爹也不好插手，当儿媳妇的自然得受点苦。”小丫鬟前来通传。”莺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角门。

　　温明霞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斜靠在躺椅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

　　温明蕴的脚步微顿，这会儿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你和大姐出嫁后，我们姐妹就很难聚到一起了。他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不管，就等着开席，操持这一切的还是二姐。

　　温明蕴坐在椅子上喝茶，一杯茶还没喝完，红枫就走了过来。

　　这种乡野村妇说出来的话极其难听，哪怕温明蕴没接触过几次，也能想象得出温明霞的压力之大。他一个穷光蛋哪来的钱，还不是要用妻子的陪嫁。”

　　红枫的话音刚落，温明蕴就冷笑出声。”温明蕴兴奋地拍手。他身在官场，自然还是要拉拢人脉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那种人在外面最刚正不阿，根本不可能为了女婿走后门，你姐夫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她一妥协，温明霞也和软了，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二姐知道你担心什么。要是他自己有本事，也不需要怀孕的妻子如此筹谋。

　　“二姐，你这话我可不赞同。

　　温明蕴颇为无语，这倒是实话。

　　而二姐夫蔡耀辉则是泥腿子出身，全家供养出来的有才之士，因为相貌英俊，殿试时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不过我当初低嫁，也是看中了他们一家子好糊弄，老太太但凡疼儿子，就不敢对我如何，毕竟他们家还要靠我吃饭。

　　“二姐，这流水席分明是为姐夫办的，你为什么要答应？你放心，这虽然还在望京地界，但是宽松许多，宴席上多是年轻人，你姐夫虽然也请了朋友，但是我们独占后院，与他们不相干。

　　温明霞买的庄子并不算大，但胜在精巧，只是观赏园里的绿植皆是新栽下的，长势并不算多好，并没什么新奇可看。

　　蔡老太太凶悍得很，小姑子难缠，蔡家人没一个好对付的，更因为他们蛮不讲理，有时候才更加棘手。我怀有身孕，前几个月反应特别大，吐得昏天暗地，你姐夫推辞了许多宴席，哪怕是上峰的乔迁宴，听到我身子不适，也中途赶了回来，差点得罪了上峰。

　　这在古代就是自由恋爱的程度，温明蕴当初还没察觉到古代婚姻的凶险之处，仍然处于看古言小说的状态，觉得这二人必然能过得和小说里一样，以后男主外女主内，儿孙满堂，迎来幸福美满的happy ending。我过得没你想象得那么苦。”

　　温家三姐妹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是自小感情却极好，都遗传了陈婕大方的一面，哪怕是两位姐姐成亲生子了，也依然是有无数的小秘密分享。

　　连跟着天花板都过成这个状态，就更别提嫁给其他男人了。”

　　“行，那到时候我早些去，还能帮帮忙。

　　温明霞正靠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各种水果，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明明生男生女，是男人的性染色体决定，可是却都要怪在女人头上。

　　这个提议正合他意，温明蕴立刻起身，悄悄随她离开。”

　　她是温明霞的妹妹，凡事自然会以娘家人的眼光去看，哪怕二姐夫本身十分优秀，但是她看这个男人，依然很不满意。依我看，还不如徐侯夫人大方好相处呢！

　　大姐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嫁入侯府高门的苦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说不让，我也不听她的啊。

　　而且温明霞很倒霉，和陈婕陷入了同样的困境，生了两胎都是姑娘，肚子里的这个是第三胎，蔡老太太已经处于发疯的边缘。喏，这是帖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到时候一起玩玩儿呗！

　　她能接触到的人，可都是世家贵女，大家闺秀，在娘家大部分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可是一旦嫁人，就变得要委曲求全。

　　“西南门外有处茂盛的竹林，这也是当初夫人挑中这院子的原因之一，奴婢领您过去。

　　温明蕴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说来说去，还是你低嫁了。

　　温明霞一怔，转而无奈地看着她，轻笑道：“你从小就长着一双火眼金睛，玲珑心窍，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二姐怎么来了？”

　　“你要在这里长住？”

　　她放下一封请帖，温明蕴接过，顿时有些好奇：“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办流水宴了？

　　姐妹俩没说几句话，温明霞就离开了，简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二姐，你现在能出门吗？”

　　温明蕴茶水也喝不下去了，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十分心疼，忍不住问出心里话。

　　“你婆婆没话说？”

　　温明蕴非常难以置信，翻来覆去地查看，甚至把信放在水里过了一遍，就怕里面有什么机关。那可太好了，今晚别回去了呗，就在这儿睡。

　　蔡耀辉是典型的凤凰男，他的家人全是大字不识一个，不太能说得通道理。

　　正如二姐方才说得，她们亲爹温博翰在古代这个时代，其实算是男人里的天花板，没有妾室只有正妻，四个孩子全由妻子所生，可是陈婕嫁给他之后，依然受了很多苦楚。”温明霞点头。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互相扶持互相爱护，才能走得长远。”

　　温明霞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她拿了一块甜瓜塞进嘴里，无所谓地道：“前段时间养胎，我被拘在家中无趣得很，就想找点乐趣。

　　打马游街之时，被温明霞一眼瞧中，两人的缘分就开启了。”温明蕴很快就收拾妥当出来了。”温明霞脸色一变，明显有些不高兴。

　　“放他狗屁！

　　在有外男也办流水宴的情况下，温明霞不可能让自己未出阁的妹妹乱跑，还专门挑这种地方来。如今新科进士们殿试在即，租赁京郊的宅院花费不多，所以附近住着不少有才之士。

　　温明霞有些迟疑，摆手道：“下回吧，过几天我要在庄子上摆个流水宴，有得忙呢。况且你还怀孕了，哪怕坐稳胎，也不该操劳才是。

　　她两个姐夫在外人眼里，也是千好万好，温明蕴出去参加赏花品茶宴，无数女眷拉着陈婕的手，夸她两个女儿嫁得好，女婿都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

　　“三姑娘，我们夫人知道您不喜热闹，让奴婢带您去别处转转。

　　温明蕴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能获得一段让她满意的婚姻，所以孤独终老是她的毕生梦想。

　　“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了。

　　可惜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

　　“当然能出门，我已经坐稳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