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师门，这几年住在京城，师雁行越发意识到古代阶级跨越之难。

　　裴远山欣慰非常，席间说起名次，不免有些遗憾。”

　　师雁行点头，问了价格，又细细看了一回。

　　“草民自知蓬门荜户，不敢奢望，但求能日夜侍奉……”

　　这几年间，青年才俊们接连涌现，三十岁上下的进士俨然成了最值得投资的项目，尤其这位孟先生又与裴门交好，就更有潜力了。

　　虽说对方并不介意，甚至还主动邀请过，但孟晖还是觉得不好。

　　地方宽敞，又少人烟，正好用来做点不便对外人道的事。”

　　嘶，掰馍掰得手指头都麻了。

　　买了庄子之后，护卫队闲置的人手就可以整体挪过去，在里面大肆操练也不怕扰民，又能防止那些老管事阳奉阴违。

　　今儿师家好味买到了上好的关外嫩羊肉，师雁行特意留了一头自家吃，卤了羊杂，凝了羊血，连同几条鲜肉一并送去给师父师娘、江茴和鱼阵。”

　　因坐下前柴擒虎一句“掰碎些更正宗”，孟晖就老老实实吭哧吭哧掰了半天，手指尖都要废了。

　　而恰恰就是因为偏，同样的面积，几乎比近郊的便宜了三分之一。

　　故而孟家人过得十分舒服，又修缮房屋，甚至还添置了几亩田地。

　　后面孟晖破天荒做东，请了大家来吃饭，特意请裴远山上座，以弟子身份行谢师礼。

　　这时节还有些阴冷，裴远山和宫夫人气血都不大旺，江茴也有些弱，吃点热物补一补正好。”

　　孟晖出身五公县学， 早年裴远山被贬期间曾在那里任教，有师徒之谊， 这一点瞒不住人。”

　　大约是上一届柴擒虎和田顷这两个年轻人刺激到了广大考生，以至于本届进士们的年龄普遍偏低，三十多岁的有不少，勉强卡在三十岁以下的也有几位，其中尤以孟晖名次最靠前。

　　然后孟晖就在光影中叹了口气。

　　此时午时将近，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将靠窗的一整个空间割成倾斜的光柱。

第200章 【捉虫】羊肉泡馍

　　“……京城虽好， 却非我栖息之地，”孟晖微微低着头，认真将手中的面饼掐成小块，一颗颗丢到面前的羊肉碗里， “总要做点实事才好。

　　裴门，只是一个缩影。

　　三十五岁开外的人，莫说娶妻，只怕孩子都有一群，基本就不考虑榜下捉婿了。

　　孟晖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笑道：“那倒没有，只要能做点实事，去哪里都好。

　　另有四季衣裳和各色节礼入账，再加上朝廷给举人的每月二两银子，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两。

　　当然不用啊！”

　　去岁前任沥州知州杜泉外放了知府， 而判官周斌也要在年底回京述职，据他师兄，大理寺官员董康私下透露， 如无意外， 还会继续外放镀金。

　　转过年来，先是孟晖参加会试，一路杀到殿试，点为二甲第二名。

　　思及此处，孟晖自嘲一笑，“若非这一二年略有积蓄，又有你们收留，如今且不知道怎么样呢。

　　在那小小五公县，一个六口之家一年也不过十两上下耗费，如今孟家只得四口，十五两已绰绰有余，也不至于令人眼红。

　　当时孟晖一听那什么“做妾”的话，登时惊得魂飞魄散，连夜搬离。

　　剩下的，师雁行单独剃了大骨头熬了高汤，约大家一起来吃羊肉泡馍，这会儿汤正在桌边的锅子里“咕噜噜”冒泡儿呢。

　　师雁行很痛快拿下。

　　裴门几人如今都熬出头，师徒皆荣耀，而其他门派中，也多是如此。

　　倒是鱼阵那小丫头，这些年着实补过来了，尝个鲜儿解个馋就好，不然该上火了。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屋里已不全天烧地龙了，只早晚阴冷时略烘一烘。

　　说来滑稽，之前他与人做教师，兼职代写书信，偶尔一时兴起，也会假借笔名糊弄两个话本。”

　　对面的柴擒虎唔了声， 同样在掐面饼， 只动作明显比他数量不少。

　　啧啧，飞来艳福呀！

　　柴擒虎忽然笑了几声，表情古怪地揶揄，“听说那孙家……”

　　说到一半，孟晖就有些无奈地抬头望过来，“休要再说这话，正头疼。

　　因一时没处去，柴擒虎和师雁行还收留了他几天。

　　可以说，每一届的进士中，有名有姓，能被归到各大门阀世家和师承名门的学子，就占据七成以上。”

　　他就是这样的人，何苦装腔作势？

　　众人不免将视线集中在孟晖身上。

　　这会儿的庄子不光是城外别墅，还包括一整座山、前后几十亩地，还有一干管事和佃户，内容非常丰富。

　　而真正意义上的寒门学子，能竞争的只有十分之一的名额。

　　他在京城甚少花费，又怕给老家太多遭人觊觎，便每年只寄送十五两回家。

　　前任主人就是觉得有点偏，准备卖了，再添些钱，置换个近些的。

　　可如今中了进士，举人的银子便被撅了，只点了从七品小官儿，俸禄微薄。

　　这会儿说起来，师雁行和柴擒虎对视一眼，忍不住又吭哧吭哧笑起来。

　　而裴门几个弟子也多与孟晖相熟，如今他出人头地，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的事。

　　奈何实难消受。

　　师雁行沉默片刻，就见柴擒虎低头憋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而柴擒虎和师雁行又都在五公县待过， 那里更是后者的发家之地， 再加上裴远山的关系，两边说不认识外人也不信， 索性便大大方方往来。

　　若在以前，孟晖必然懊恼，可现在他经历了许多事，早就看开，当下笑道：“得以施展抱负，此生无憾。

　　师雁行也在做着同样的活儿， 闻言便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么？

　　他说孟晖的才学是有的，心性也过人，奈何经历的事情太多，性格也摆在那里，写出来的东西不够好看。

　　当然，两口子也没少狂笑，十分不厚道。

　　孟晖木着脸，任他们笑，等笑完了才老实道：“眼下我唯有一个心愿，尽快外放，好接了家人过去团聚。

　　众人听了，也是感慨。

　　这么一来， 她在外地就有两条人脉。

　　言归正传。

　　之前他任教的那家主人更语出惊人，想将长女配给他做妾。

　　另外负责往返沥州和京城的镖局，回京后也都在那里歇息，日常货物也都放在那里，很安全。

　　便是剩下的三成中，也有近两成是富贵之家。”

　　饶是有朝廷贴补，对他们这种寒门出身的新科进士们而言，租房子也是无法承受之痛。

　　太平了，实用有余，美观不足，且只从细微之处入手，叫人觉得不得施展，故而不入三鼎甲。

　　吃喝这种事，本就没有什么正宗不正宗的，单凭个人喜好。

　　他看向师雁行，满脸诚恳地问：“非要掰得这么碎？

　　裴远山对他有知遇之恩，虽不是正经弟子，也有师徒名分，知他一路走来殊为不易，很替他高兴。”

　　他能以友人的身份借住这两位好友家，可总不能厚着脸皮把家人也弄来，这可是御赐的宅院！

　　“京城水颇深，你不精于此道， 早早离去也不失为一条好法子。

　　他有糟糠之妻在老家，多年来替他侍奉高堂、料理家事，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怎好辜负？

　　再算上沥州，平卢，还有远处的冯田……

　　只要孟晖想去的地方恰是它们辖下，或离着不远，她和柴擒虎都可以修书一封，委托对方代为照顾。

　　喜欢吃细碎的，就掰得小些，喜欢吃大块的，干爽劲道的，就掰得略大些。偏还碍于身份，无法另谋生计，导致中了，反倒比没中时更穷困了！庄子里的房舍收拾得十分齐整，各色家具也是好的，除几样精巧的，大部分都送了。

　　一块面饼掰碎，孟晖活动着泛红的手指， 缓缓吐了口气，再看剩下的大半块， 认命地捡起来，继续掰。

　　今儿柴擒虎和孟晖下衙早，就先来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