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场梦

第47/83章

他飞身一跃,提刀进了角楼,身影没入火海之中。”

  巴果臧沉吟后点头。竟不是烧死,而是被人刺死的。

  楼下已是一片狼藉,烧焦断裂的廊柱和祁郸兵的尸身横七竖八布满整个宴席。无怪乎他布下的这场偷袭出奇得顺利。

  必须找到她。

  这句话,像是威胁,又像是诺言,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火种,由此滋生出阴燃一般的妄念和期许来。

  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辰霜有如牲畜一般被牵在后面。身后还不断传来祁郸兵的嘶喊声,她受了惊吓,慌乱之中,被绊倒在地。

  为今之计,只能在去祁郸途中找机会脱身了。

  紧接着,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意,道:

  “巴果臧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我就能和她在地底相会了……好想,再看她跳一支舞……”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喉间鲜血直涌,半焦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没气儿了。那么,叱炎会来救自己吗?守城将士已被他们屠杀干净了。

  辰霜见此情景,突然忆及入肃州城那条狭长的栈道。”

  辰霜低头看到脚边几具祁郸兵的尸体,身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一刀贯穿心脏。

  死相可怖,一刀致命。在哪里?回鹘人偷袭!她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又坚不可摧;时而义正言辞,时而又巧言令色。

  那女子余光瞥了她一眼,一双水波粼粼的杏眼满含嘲弄。”

  方才还畏怯的绡云一扬头,语带骄傲道:

  “辰霜带我,一道杀了那巴果赞。”

  她的心中不禁泛涌起一股酸涩。”他思忖片刻,咧开嘴笑道,“我倒要谢他们,替我将哥哥的兵将都杀干净了,我还怕他们之后找我报仇呢。

  无由来的气愤蒙蔽了他的眼,夺走了他的理智。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一动不敢动,耳边传来一个闷重的男声,带着急切和怒意:

  “她人呢?”

  “你说什么?

  待她重新爬起来,还没跑几步,却被一股大力紧紧抓住了手臂。

  一个祁郸将士在楼梯候着,对巴果臧禀道:

  “将军,楼下的人都已灭口。”

  “臧哥,为何不随她去啊?

  尸身已肿泡发胀,死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行走间,偶尔窜出的火舌撕咬着他,烧他的身。

  她内心没有确切和肯定的答案。叱炎当时也是如此抱着她走了一路,她也挣扎了一路。”

  绡云这才明白过来,殿下问的是辰霜。

劫持

  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角楼的雕栏画栋,连绵一片,已尽数烧作烟灰。她可是杀我哥的凶手,不拿她顶罪,我们回了祁郸,可怎么办呢?

  那种目光,令他捉摸不透,令他逐渐生狂。竟有此事。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

  地上皆是祁郸兵和胡姬的焦尸,惨不忍睹地遍布大堂。

  ***

  绡云按照指示没命地往城墙跑,忘了跑了多久,回头一望,却见身后的角楼起了大火,几股黑烟直冲云霄。火星子噼里啪啦迸溅,木头和人身的焦味浓烈地充斥其中,犹如炼狱。”

  叱炎声音极冷,玄铁面具在火光照耀下犹如嗜血修罗,追问道:

  “我问你,她人呢?她在那时,便已做好了打算,想要如此绞杀巴果赞了吧?你站住别走。

  叱炎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强烈念头。”

  那铁甲将士接着劝道: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的城,里应外合之下,已把肃州城门打开,城外的回鹘骑兵已入城。

  随后他抄起刀,欲再向角楼疾奔,余光却瞥见绡云一身的血迹。”

  “哦?他一具一具翻找着,极具耐心。

  叱炎挥刀,面无表情,已在那人脖子处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那个领舞的汉女,可真美啊……”那人身如蝼蚁,此刻却眼神憧憬,睛目发光,如同窥见天人,转而又摇头道,“可惜,她被巴果臧带走了。你们不是一起吗?

  玄军已大功告成,肃州城已被他们攻下,必定要守城一段时日,才会再回至回鹘王庭。否则你到死也看不到我的真容了。

  楼道传来“砰砰”的撞击时,他缓缓望去,看着一个半身被烧焦的祁郸兵,正匍匐着爬上火势较小的二楼,嘶哑地对他喊道:

  “救我,救我……”

  他的下半身被烧得血肉模糊,流出了脓水。披帛中段已全然抽丝断裂,两端皱得不成样子。快说!

  盛怒之下,他疯了似的去扯掉她身上的这条披帛。

  一楼不见,他大跨步上了二楼,在厢房内找到了巴果赞的尸体。

  辰霜明白过来了,心中惊叹不已,想到之后数日都要面对这样一个狡诈多疑之人,不由又添几分恐惧。

  辰霜犯疑,她放的火,明明只在一侧,怎得漫得如此之快?

  那个女子千变万化的模样,仿佛犹然在他的眼前浮现。

  男子一刮她小巧的鼻尖,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奸狠的话:

  “笨蛋。”

  叱炎紧紧握着手中的陌刀,好似要用力将刀柄拧碎。

  “我刚才看,看到,巴果臧绑了她,已,已出了城了。

  他视若无物。

  叱炎不禁握着拳头,手中的披帛拧作一团,心口像是被这条带子越收越紧,快要喘息不得。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竟能杀一个祁郸猛将。

  叱炎穿梭火场,亦如浴火的罗刹,在狂舞的热浪之中现身。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效仿那个女子。本来和我一道逃了出来,但是她回去找她落下的匕首了。

  辰霜心中哀叹,应该听她早早退去,现下途生事端。他把我们杀光了,还放了火,想,想要毁尸灭迹……”那人却答非所问,仰着头,表情痛苦不已,手往脸上一抹便掉下一块烂掉的血肉。回鹘人是有备而来,攻下了四面城墙,咱们这次带的兵少,将军不如尽早从小路撤退,以谋后机。

  肉身烧焦的气味扑鼻,叱炎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抽刀逼问他道:

  “那个来献舞的汉人舞女呢?僵直的脖上缠绕着那条眼熟的水红色披帛。

  原来,巴果臧此行来肃州,是夺他哥哥巴果赞的权来了,除了他的女人,连他的攻城胜利果实也要抢走。

  四处张望之时,她突然想到,巴果臧从楼梯上来,那么大火便还未烧至楼道,便还有机会逃出这楼。他心头一惊,问道:

  “哪来的血迹?女子假装作势轻轻推开,反被搂得更紧了,她拍打着他的肩头,娇喘一声“冤家”,看似挣脱不得,实为半推半就,随那男人上下其手。”

  叱炎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可想而知,那两个女子当时是用了多少搏命的力气。必须时刻看到她。

  他的脑海中闪回了攻城前夜,她身着红裙,泪光泫然的模样。勾起了他那个不可言说的梦。

  淡淡的红,染上了更深的血色,犹如漾开的涟漪,惊动了他一向平静的心湖。

  原是他从前小瞧了她。他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继续追问道:

  “那个舞女,在哪里!他艰难地拖着双腿滑动着,在地上刻下一道乌色的血痕。火势绵延不断,所幸通路未阻塞。

  尤其是那双眸子,每每望着他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但心底,她仍念着二人分别前那句恶狠狠的话,话音犹在耳畔,他在寒夜中呵出的热气仿佛还拂着她的耳廓:

  “你只有活着回来。”

  雪儿闻言,眼眸一暗,神色却未变,仍是笑道:

  “臧哥好计谋呢,是想要将她押回祁郸见赞普吗?

  辰霜默默记下二人的对话。

  又是那柄匕首,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还给她。”

  “巴果臧。

  可她死死拽着,顽固地不肯松手,宁肯自伤也要护着肩上的披帛。

  还未等辰霜思索出什么逃生之计,男子已从腰上解下绳索,粗鲁地已将她的双手捆绑了起来,留着一条粗绳绑在他的腰间铁扣上。

  叱炎静静地走过去,玄黑镶边的长靴一步一步踩在黏稠的赤红中,俯身在血泊中捡起那条柔软的披帛。她颤抖着指向着火的角楼,回道:

  “辰霜她还在楼里。

  她倏然起身立定,才向门口跨出两步,背后便传来一声大喝:

  “你干什么?”闻言,叱炎执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骤然俯下身,单手将那祁郸兵整个人提了起来,发狠似的厉声质问。

  梦中人是他的禁忌。”巴果臧抚弄着怀里女子不足盈盈一握的腰肢,阴险地笑道。”那人被卡着脖子,双脚悬空,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断断续续。”

  “当然。

  此时,火中突然冲出另外一个身着铁甲的祁郸将士,他形色匆匆,面色慌张,疾声对巴果臧禀道:

  “将军,不好了。

  难不成,当时在旁人眼里也是如此这般郎情妾意的调情?

  而巴果赞真正死因却是血脉被利器割裂,五步之内暴毙而亡。

  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几分,面上有如热浪拂过,不由偏过头去。

  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介低贱女奴,如今已助他一举夺城,事已既然,利用殆尽,为何会大费周章再寻一个当初的诱饵?

  叱炎利落收刀,长腿跨过他的尸体,疾步下楼。只要不死,就一定还有希望。不怕你吃醋,等事情一了,我当着你的面,一刀杀了她便是。

  太过相似的模样。这里,有我们两人就好了……”雪儿贴着巴果臧的前胸,葱白的十指扯动着他半开的衣襟,小声地撒娇道。

  他只要求她活着回来,她却拼命帮他除去了此战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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