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强大的段惊天?

第62/150章

  折竹手肘抵在桌角, 闻声便瞥一眼近前的瓷碟,他随手捏了一颗起来咬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引得他扬眉, 他看向身边一直盯着戏台入神的小姑娘, 又捏了一颗起来递到她唇边。

  毛绒绒的兔毛镶边轻擦他的下颌,室内静谧到再不剩一点声音,少年睁开眼,门外的灯笼内蜡痕烧尽,湮灭火光。

  商绒跟着少年往前走,今夜灯会上的花灯远比桃溪村小庙会上的多的多,或整整齐齐在高高的木架上排列,或在檐下轻晃,桥上闪烁。

  杨柳河岸,夜风习习。”

  今夜河上有不少乌蓬小船,供人在水上消夜,听那些花船里的乐伎娘子们弹琴唱曲。”淳圣帝眉头一拧。

  “今日立春,我听说蜀青人常在这两日办灯会,”梦石腿脚有伤,走得慢些,却并不妨碍他今夜这番好心情,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用竹竿搭建起来的灯笼塔,对他们两人道:“瞧,那些灯多半都是花的样式。

  贺仲亭再度低下头去:“此前臣在南州时曾命犬子星锦要瞒住公主失踪一事,然而犬子昨日送来的家书中却道公主失踪的消息已然泄露,陛下应知江湖人的本事,星锦撒出去的饵勾出了不少江湖人士。

  “凌霄卫是陛下的凌霄卫,我既是陛下亲封的指挥使,便该事事为陛下,”贺仲亭并不打算骑马,而是背着手兀自往前,“何况薛重他那儿子此番确胆大,竟敢买通江湖人行刺杀明月公主之事。

  几个孩童横冲直撞,折竹反应迅速,伸手将她挡到身后,但东张西望的梦石却被前面的那个小孩儿撞了个正着。

  她说罢,也不看他是何反应便转回身去,在屏风后系衣带。

  “梦石叔叔,您没事吧?

  敲门声戛然而止。”淳圣帝一手蜷紧,膝上的衣袍褶皱。

  “折竹公子?”

  他轻应一声,眉眼间神情疏淡,在身上那件披风底下摸出自己的衣袍来穿上,只系上衣带,也没忙着将蹀躞带系上,便打开房门走出去。”青年瞧着他脸色不好,便知其中缘故。

  他们从午后一直在楼中待至此时, 街上点燃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他们方才踏出久源楼。”

  贺仲亭俯身,他本欲再说些什么,可眼下淳圣帝大发雷霆,已是气盛,他斟酌片刻,还是忍住了。”

  少年揉了揉眼睛,嗓音有些哑。

  “此事还需从薛浓玉入手。

  蜀青一夜雨,永兴一夜风。”

  商绒不说话了。”

  他将她的衣裙递给她。

  淳圣帝的脸色越发阴沉,直至他翻至最后得见一封信件,他抽出其中信笺来展开,匆匆扫了一眼,他便将其狠狠摔在案上:“好啊,他薛重养的儿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商绒下意识张嘴咬下。

  “戏又不止一折,难道你觉得不好看?

  不同于孤高的月,永远是不食烟火的。”

  “陛下,据犬子贺星锦在南州擒住的叛军余孽供述,他们当日要刺杀的只有陛下您,他们也并未掳走明月公主。”

  商绒点点头。

  “也没有不好看。

第37章 白昙灯

  久源楼今日的傀儡戏的确不是他们在容州城看的那一折。

  商绒紧紧跟随他的步履朝前走,各色的光影在眼前晃啊晃,而少年微垂眼睫,眉宇间似有几分心不在焉,他的指节在袖间屈起又舒展,隐在被人山遮挡起来的浓郁阴影里。

  “她在我这里。”

  门外忽然传来梦石的声音,他急急地敲着门,“公子,出事了!

  铜镜折射出的一片莹白光线真如冷冷月辉, 照在身着绮绣衫裙的提线傀儡身上,乌丝云鬓点缀步摇绢花,凄冷的乐声如流水般淅沥, 丝线操纵着傀儡的一举一动, 看它衣袂猎猎,看它回首遥望,这一瞬,它仿佛真成了奔月的嫦娥。

  今夜的风很轻,月亮投射人间的华光远不如那样一座灯笼塔来得明亮耀眼,那诸般色彩仿佛便是人间百味。”

  “好啊。

  “我没有委屈。

  河堤之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交织的光影在水中泛着粼波,街上行人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少默一日又如何?”

  “陛下息怒!

  “簌簌,这儿的腌渍青梅是真不错, 你们快尝尝看。”

  “千户大人此番还命属下告知您,那信件虽是薛浓玉亲笔无误,但他信上所托的江湖门派却被墨痕遮盖,只怕其中还有事端。”商绒在屋内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见少年走进来,她便提醒他。

  “大人您既然担心薛大人,又为何还要将千户送来的消息呈上?”

  商绒窝在被子里不起身,望着他小声说:“你粘。

  “既不是叛军,那么贺卿你告诉朕,掳走明月的还能是谁?

  后来为防谢氏做大,大燕第四任帝王文宗下旨削藩,致使兰宣谢氏从异姓王族一朝败落如尘泥。

  毫无预兆的, 她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的指腹, 只是极轻的一下, 但折竹蜷缩一下指节, 他又无端地看她一眼。

  “陛下!”

  寒夜风急,贺仲亭满脸复杂,徐徐一叹:“他们薛家这回是真的大难临头了,我救不了,也不能救。”

  商绒在人群里抬头望向那座高高的灯笼塔,她发现,似乎春日里所有会开的花都在那座塔上。”

  立在龙椅旁的宦官只瞧淳圣帝一抬手,他便立即走下阶去将贺仲亭手中的东西取来奉至御前。”

  商绒闻声偏头,正见地上的少年一下坐起身来,他一身雪白的衣袍宽松,俊俏的面容仍带着惺忪睡意,晨光洒在他身上也透着一种冷感。

  “好。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先下楼去要一桌早饭。

  梦石站在外头,只见少年入了走廊尽头商绒的那间屋子,没一会儿便抱着一套衣裙出来,他也没多问什么,只道:“我听闻蜀青城中的久源楼有傀儡戏,今天夜里杨柳河还有灯会,公子和簌簌可想去瞧瞧?

  她回身抱着衣裙到屏风后去。”

  青年一边牵着马跟在他身后,一边禀报道。

  贺仲亭从行宫出来,便有一名青年牵马而来。

  她想再近些,但灯笼塔下的人更多。

  淳圣帝一手扶在膝上,“贺卿又怎知他们说的便是真话?”

  折竹言语淡淡,见她抬起头,便幽幽道:“至多,是委屈你在我身边多待一日。”梦石转过身,扶着栏杆慢慢往楼下去。

  “贺仲亭,朕命你即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回玉京,携朕旨意审问薛重与其子薛浓玉,一定要问出明月的下落,”淳圣帝站起身,“明月无论是死是活,朕都要他们薛家付出代价!

  彼时天寒雪重,夜里萧瑟更浓,看戏的人少,游船的人更少。”

  他说着,将怀中的东西取出呈上:“陛下,请看。

  他踉跄后退两步,还没看清,那几个小孩儿就蹦蹦跳跳地绕开他跑了。

  少年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侧过脸来,对上她的目光,“是你自己回去粘面具,还是我帮你?”

  “嗯。

  戏过三折, 久源楼外天已见黑。

  薄刃上映出他一双干净清澈的眼。

  梦石揉了揉被撞疼的肚子,朝商绒摇了摇头,但他腿上的伤确实又有些疼,他便道:“我先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会儿你们若是逛累了,便来寻我,我们一块儿租船吃饭。”

  她忽然说。

  然,谢氏虽被削藩,但其多年豢养出的谢家军却对谢氏忠心耿耿,他们从王族私兵变作叛军,跟随谢氏多年来盘踞西北,处处与朝廷作对。”梦石才吃了一颗梅子,便觉滋味甚好, 便将瓷碟往商绒与折竹面前推了推。

  浓郁的色彩,各异的样式,令人眼花缭乱。”

  商绒以往在玉京宫中也从没见过那样的提线傀儡戏,但她抱着衣裙,垂下眼帘找了借口:“我还要默道经。”

  在旁的宦官惊呼一声,唤来人搀扶帝王去龙榻,又忙去取凌霜大真人的丹药。

  折竹才洗漱过,鬓边的水珠还未擦拭干净,听见屏风后窸窣的动静,他抬起眼,隔着纤薄朦胧的细纱,他看见她忽然探出脑袋。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谋害朕的公主!

  “说。”

  “陛下对明月公主的爱重天下皆知,他薛浓玉敢冒此险,想来还是为了他的长姐——薛淡霜。我方才敲簌簌的门久久不见她应声,我推门进去一瞧,她根本不在房中!

  而折竹一言不发,走到床前俯身将枕边的软剑拿起来,他下意识地从包袱里取出来装着草汁的瓷瓶。

  永兴行宫内宫灯亮如白昼,身着雪白银线龙纹道袍的淳圣帝在黄金龙椅上端坐。

  凛风拍打朱红窗棂,淳圣帝在灯下展开那一幅幅的画像,身份名讳各有不同,但其上勾勒的轮廓却从来都是同一张脸。

  他捏着瓷瓶的指节收紧。

  一路舟车劳顿,淳圣帝已是身心俱疲,但听贺仲亭缀夜而来有要事奏报,他还是起了身,此时他居高临下,审视着在底下叩拜的凌霄卫指挥使贺仲亭,道:“贺卿的意思是,当日在南州刺杀朕与明月的,是两路人?

  在容州时,他们不但看过傀儡戏,还游过船。

  商绒无知无觉, 只是目光渐渐从傀儡身上, 逐渐移动到操纵傀儡的那一双手上, 仅凭那样一双手, 任凭丝线之下究竟是嫦娥还是谁, 都始终是一堆被任意摆弄的木头。

  “陛下……”

  贺仲亭欲言又止。”

  商绒记得他腿上还有伤。”

  贺仲亭垂首,恭谨道。”

  贺仲亭揉了揉眉心,道:“你就先回子嘉身边去吧。”

  因心忧明月公主下落,淳圣帝从南州到永兴的这一路都精神不济,食欲不佳,此时盛怒之下,他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

  夜雨不知何时尽,日光拨开晨时的浓雾照了满窗,客栈楼下嘈杂的人声将睡梦中的商绒吵醒。”

  少年轻轻挑眉。”

  “陛下应知那叛军首领谢舟的秉性,明月公主若真在他手中,他必会昭告天下,闹得人尽皆知。

  “折竹,我们已经看过一回傀儡戏了。

  片刻,

  他将其扔回了那堆琐碎物件里。”

  西北兰宣谢氏曾随大燕开国皇帝开疆扩土,建功立业,天下初定时谢舟的高祖父便被封为大燕唯一的异姓王,坐拥整个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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