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这种东西,每家每户都有,况且又过了这么久,就算曾有血迹,现在恐怕也早处理掉了……
至于运送尸体的方式和人手……
若凶手是王河的家人,势必要借板车和牲口,出借的人知道么?
马冰嗯了声,旋即陷入沉思。
若凶手是街坊四邻,此事瞒得过王河的家人吗?”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并且马冰自己也能想到:
最有可能的,就是王河的家人。
“大人,”他问,“若此案破获,凶手果然是王河的家人或邻居,会怎么判?
第80章 素斋好吃
回开封府把情况一说,连涂爻都觉得棘手。
除非……
“除非恰逢天下大赦,”涂爻伸出两根手指,“或死者确实罪大恶极,凶手为图自保或救他人,不得已为之,并有足够的保人。
而现在,谢钰竟开始主动询问处置方式,就证明他的关注点已经从单纯的为朝廷办事,维护律法威严,扩大到关乎百姓。
证明这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长辈们眼中的孩子,确实已经准备好蜕变成大人了。
这玩意儿即便耐用,寿命也是有限的,人家就说是用坏了,换新的,你能怎样?”
以前的谢钰只管抓人、断案,恪尽职守,至于破案之后怎么判,从不过问。
他的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摇头,“还是证据不足啊。
涂爻为官多年,经手的案件不知凡几,便是悬案也有许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乍一听,这话大约实在不像个府尹该说的话,但事实如此。
然而谢钰考虑的确实另一件事。
她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凶巴巴扭过头去,“干嘛!
说白了,杀王河的凶手和帮凶如果能自首,照现在的民意来看,至少能减刑。”
这话,也不知是为了案件谨慎考虑,还是为了安慰她。
马冰面上又浮现出熟悉的挣扎。
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冷酷。
谢钰道:“只是目前,还没有证据。”
谢钰点头,“但那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所有与王河有摩擦的人家,都有可能。
或是断了,坏了,也早换了新的,旧的难不成还留着?”
涂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确实长进了。
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谢钰眼中满是笑意,柔和似五月春水,“马姑娘想必看出了些什么,难道不想说一说么?
涂爻看了谢钰一眼,“看开些,人力有尽时,尽人事,听天命吧。
正如马冰所言,家家户户都有,王河死了少说也有一月,便是有血迹也早清理干净。”
莫说凶器如今也只是怀疑,即便认定了是捶洗衣裳的棒槌又如何?
是啊,没有证据。
谢钰点头,“是。
王河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书生,做不来偷抢的营生,大约也只能霍霍自家,或是几个倒霉邻居……
“还有一个细节,”谢钰道,“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少说也有一百三四十斤沉,想要搬动谈何容易?”
眼下除了以静制动,似乎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看似只是一点变动,实则区别很大,足有从执行者到执政者的区别那么大。
因为据他的妻子王香所言,过去几年王河已经把所有亲朋都借怕了,现在大家一见他,大街上老远都绕着走,便是去敲门,也是不开的。
人一旦慌乱,就容易露出马脚。
许多事情光人尽力不够,若天公不作美,谁也无可奈何。”
虽是问句,但答案显而易见:
有帮手。”
如果凶手当真是王河的家人和邻居中的一人或几人,衙门忽然连着去了两天,说不定有胆子小的已经慌了。
早烧了!
简洁,高效,冷静,理智,无论什么案子都能公平公正地看待,不掺杂一点私心杂念和偏袒。余者,杀人偿命,与生人无异,若有情由,可酌情减刑。”
若单纯按照律法来判定,只要杀了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可能无罪赦免。”
谢钰对大禄律法早已烂熟于心,当即不假思索道:“父母杀子,徒八年,或流五百里,若有情由或年过六旬者,罪减一等;情节恶劣者,两罚并举。
初入江湖时,人总是踌躇满志,觉得天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涂爻反问他,“律法中如何写的?
若帮忙了,是出于怎样一种心情?
非但没错,简直完美极了。
但活得越久,你就越能发现,世上有太多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无可奈何。
若果然是王河的家人或邻居们所为,她宁肯永远都找不到足够的证据。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甚至连仵作都不能再从那骷髅架子上看出新的线索……
平心而论,单从一具骨架推断到现在这个地步,任谁也要夸一句“能干”。
涂爻在那份卷宗上画了个圈,“先派人在那边盯两天,静观其变,剩下的,再说。
但恰恰因为办事太过完美,反而不像个活人了。王河的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青壮王香又是个柔弱女子,而抛尸地点据此足有十多里,他家甚至早就连牲口和板车都被人拿去抵债,那么,尸体是怎么运出去的?”
哦,对哦,马冰清清嗓子,“我觉得凶器很可能是一根棒槌。
他们知道后,帮忙了吗?
倒是谢钰,这应该是他入开封府以来遇到的第一桩可能成为悬案的案子,一时迈不过去那个坎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然,他没有错。
若白石镇的人永远不露马脚,恐怕本案也将沦为悬案。”
后一条的要求太过苛刻,非但要陛下亲自许可,一般凶手也很难找到足够的证人和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