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有哗哗的水流声，弥漫的磨砂玻璃门里，隐隐可见女孩移动的朦胧身影。”
“对，你是菩萨，普度众生。你以为你有点小积蓄就了不起了，你那点钱，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苏渺落水的一瞬间，感觉像有无数冰针侵入了毛孔，猛然的窒息让她呛了好几口水。
迟鹰沉默地跪在她面前，用最专业的姿势竭力按压着她的胸口，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俯身做着人工呼吸。”
渺：“我说了好多遍，你把微信名改了吧，我看一次尬一次。
眼下这样的情况，母亲不在身边，她即将迎接一个全新的生命，也许是非常危险的旅程。”她嘶哑的嗓音虚弱地叙述着，“梯子上有青苔，不小心踩滑了。”
“嗖”的一声，美丽笨女人的语音消息飞了出来——
“你真是翅膀长硬了哈？”
“以前秦斯阳爸爸给我买过一些东西，还帮我转了学，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秦斯阳的爸爸。”
她指尖落到了少年干燥的薄唇边，轻轻划了划——
“我尝到了，软软的。”苏渺笑着打了他一下。
她关掉了水流，时不时走动着，涂抹沐浴露。”
迟鹰不爽地将打火机扔桌上，冷声道：“别他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秦斯阳他爸妈几年前就在闹离婚了，他爸这些年睡了多少女人，数都数不清，也不止你妈一个情人。
她惊慌地抓住了身边少年湿漉漉的衣角。
秦斯阳先一步挡在秦思沅面前，沉声道：“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你别激动。
而睁眼看到喜欢的人急红了眼的样子，是人生第二美好的事。
她的意识正在逐渐消散。
过了会儿，美丽笨女人的消息又进来了——
“红包快收了撒！
“秦思沅推的。
深入骨髓。”
苏渺看着他，仍就能从他漆黑的眸底看出几分劫后余生的不安。现在知道了，我就不能接受了。
“醒过来，听到没有…”
那是秦斯阳第一次在这个如顽石般坚韧的少年脸上看到恐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嗤，他似乎在笑：“所以你是我的小鹰。”
“嫌我的钱不干不净，你不要，你清高，好啊，那你把你以前吃我的吐出来，我给你买些新衣服新裙子，你也都甩了嘛，一件都别穿！”
渺：“妈妈，我不收，以后你也不要给我钱了。
苏渺知道他没有走，但她也不怕他留下来。
没什么好庆祝的。
“不好意思哦，迟鹰，刚刚妈妈在骂我，我就退微信了。
全身湿透的苏渺推开迟鹰，跌跌撞撞走到秦思沅面前，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我不会举报你。”
“我们…一笔勾销，我再也不欠你任何事，从现在到高三毕业，你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能做到吗？
这两天几乎没有给她主动发过消息的苏青瑶，倒是转了500块钱过来——
美丽笨女人：“幺儿，生日快乐，请你的同学去吃火锅，好好给你过个生日，不要太小气了让同学看不起。
当然，也不排除她神通广大的老爹从中斡旋，免掉一些严重的处分。”
她不解：“嗯？
呼吸，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才不是呢！”
“你还跟我犟！”
秦思沅全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嗓音沉如罄石，宛如在她耳畔低语般，让她的心稍稍安宁了些。”
“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出身社会不晓得要跌多少跟头！因为这钱可能是她的，也有可能是秦叔叔给的。
“苏渺，对我说实话。
“迟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生气了吗？
苏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只想让她在这段时间里舒心顺意，不要节外生枝。
迟鹰喉咙有些干。
他用力地压着她的胸口，水流顺着他湿润的黑发滴到她的脸上，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眸底是暗无天日的绝望。
连日阴雨绵绵，加之倒春寒，池水冰凉刺骨。
一切未知，前途渺茫，而这个孩子的到来，也给别人造成了痛苦。”
“嗯。”
“唔…”
苏渺拿着手机，倚在了窗台边，“她给我转钱，但我没有接。”
“但我真的不生她的气。
反正闹起来，事情就大了。
夜幕降临，她随便给自己弄了几样小菜，吃过之后便坐在靠窗的小桌边写作业。”
美丽笨女人：“你还管起我来了！”
“鹰不需要和光同尘，它扶摇直上，凌空万里，无人能及。
真遗憾啊，陪伴她迎接死亡的不是爱人的怀抱，而是秦思远嘈杂刺耳的尖叫声
……
操场上的少年们听到尖叫，纷纷停下打球的动作。”
苏渺唇角浅浅地绽开，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
“……”
“别生气了，早点睡，晚安。
她喘匀呼吸之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微红的眼角：“别哭。”
苏渺指尖抠着自己衣服上的小扣子，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明白的，你让我不要太过于坚持某些太过于清高的原则嘛，向世俗低头，才能过得好。”
当秦斯阳看到湖里那个竭力挣扎的女孩，想也没想就要跳下水去，秦思沅一把抓住他：“你又不会游泳！
开启，阖上。
少年顺势将她扣入怀中，粗壮有力的手臂扣住了她的颈子，很用力，像是下一秒就会失去，“你不计较，但在我这儿，这件事轻易过不去，你要是死了，老子要她偿命。
推人落水这事如果闹到学校，秦思沅铁定是要被开除。
落水的湖边是监控盲区，谁也查不了。
苏渺只回了她一句：“你生气的时候，宝宝也会知道你在骂姐姐，她会想，我妈妈咋个这么凶，我都不敢出生了。”她从不对他撒谎，“但她不是故意的，我也不计较了，她爸妈都离婚了。”
“哥！
“我和秦思沅在湖边说话来着。
他将感冒药递到她唇边，小姑娘揪着他的手掌心、叼走了药片，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以前的她是多么渴望长大啊，但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发现即便是长大了，她也未曾拥有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
“《老子》里有一句：和其光，同其尘。
不慎落水的事情，班主任周清华紧张得要死，连声叮嘱副班长送她回家，千万不要感冒了。有空操这些心，不如多看看书。”
苏渺指尖停顿片刻，编辑道：“妈妈，我还有钱，你不用给我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
迟鹰见她脱离危险，起身朝着秦思沅走去，眼神如恶狼一般、似要将她撕成碎片。
迟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敢在脑海里描摹太过于细节的内容，走到柜子边取出了感冒药，接了一杯温开水。”
电话那端停顿了几秒，她听到了迟鹰扣动打火机盖的声音。
现在的苏渺，只想悄无声息的长大，像蜗牛一样，在粗糙的墙壁上一步步慢慢往上爬，安安静静地往上爬。”
美丽笨女人：“你妈都不记得了，还有哪个记得也。”
秦思沅连连后退，惊慌地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嘛。
掌心也留下了她柔软的唇印，浅浅的一抹，散不去。
“嘎吱”一声，浴室门发开。”
渺：“谢谢妈妈还记得。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抵达墙顶，窥见天光。”
美丽笨女人：“你硬是要跟我杠上了是不是，快点收了。
终于，几番心肺复苏之后，女孩狠狠呛了几口水，醒了过来，嘶哑地大口呼吸着。
过了会儿，她重新打开莲蓬头，朦胧的水雾将沐浴露的香味引了出来——
非常馥郁的夜来香，大概是她妈妈的品味，成熟、浓艶…宛如诱人的毒果。”
苏渺知道，迟鹰今天被吓到了。”
“怎么又挨骂了。
终于，女孩似乎结束了洗浴，有沙沙的穿衣声传来。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说的和光同尘，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坚决不接受。
“思沅，怎么了？
他靠在门边，闭上了眼，指尖躁动不安地把玩着那枚打火机。”
第56章 星光
这周五是苏渺的生日，但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包括迟鹰。
她竭力地挣扎着往上游，缓解窒息的痛苦，但越是挣扎，身体就下坠得越是厉害。
每一声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肺部像破烂的风箱，哼哧哼哧，沙哑地灌着风。
过了会儿，迟鹰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不回我信息？”
苏渺听到他的话，叹了一声：“迟鹰，凌空万里的人是你，不是我。
当然，有女生猜测是秦思沅，因为老远就听到她的大呼小叫了。”
“噗通”一声，另一抹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落入水中，将几乎奄奄一息的女孩举了起来，揽着她凋零如折翼的身子，朝着岸边奋力游去。
苏渺全身湿透，脸颊苍白，陷入了浅度昏迷。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在无边无际的孤独荒原中…看到死神的影子。这样你就干净了！
苏渺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庆祝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礼。
她对他的信赖…早已不同往日。
但苏渺护了她这一次，可以免予处分。
现在家里只有苏渺一个人住了，倒也不用担心家长忽然回来撞见什么，所以迟鹰送她回家之后，未曾离开，而是一直站在浴室门边。她落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斯阳率先认出那是她妹妹的声音，不顾一切地朝着湖畔跑去。
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衣走出来，带着一身朦胧的香雾，白腻的皮肤泛着自然的潮红。”
苏渺艰难地坐起身，望着对面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她嗅到他身上有烟味，独特，凛冽，无处遁逃。”
发完，她就退出了微信，继续专心写作业。”
……
苏青瑶的脾气上来了，那根本止不住，苏渺微信嗖嗖嗖地飞消息，每一条都是几十秒，都是她对她狗血淋头的痛骂。”
秦思沅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