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习双手搭在桌面,胳膊肘支起来,左手托腮,眼神用力去看纸上的字。】
所以她看一眼就知道。
姜予眠坐姿很端正,写字时微低头,扎成马尾的长发垂落身后。
差点就要踏出门口的女孩回头,翻到草稿本最后一页撕下,递给他:【对了,这是要背的知识范围,如果你想好好学,可以按这个计划表来背。
又或许……她可以去公司?
陆习暗暗磨牙。
她只是想到,盛菲菲喜欢陆习,这位大小姐在陆习的圈子里吃得很开,感觉不是同路人罢了。
她无法理解。
这样的操作很麻烦,偏偏陆习只认她当小老师。她也才十八岁,对未来和复杂的社会一无所知,但她向往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看过的世界。
姜予眠本就不会说话,盛菲菲自顾自聊得畅快:“不过你没去也好,他们那天玩得挺疯,蛋糕没吃两口全抹身上了。】
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她一点也不了解陆宴臣的生活,陆宴臣不回家,她就见不到他。
她怀疑陆习故意整人,可陆习又的确听了她的话。”
陆老爷子顿觉顺心不少:“陆习既然服她,说明她有本事。
陆习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带回家提前摆桌上,背靠椅子,翘起二郎腿。
教学比自己做题更加复杂,姜予眠全神贯注思考问题,完全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姜予眠连忙退后让他进去,陆老爷子缓缓摆手:“不麻烦了,爷爷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比如同班的姜乐乐经常找她问题,蒋博知喜欢讨论,再比如粘人的盛菲菲,还有最近总是想方设法在她面前出现的陆习。
姜予眠拿起手机点进对话框,最后两条是她上午和下午分别给陆宴臣发的两条信息。
一听这话,赖在床上躺尸的陆习直接弹起:“她还要教我?
听他惊乍的语气,姜予眠风轻云淡地解释:【我做过这道题。”
让姜予眠去教陆习,这大概就叫做——以柔克刚。”
姜予眠摇头,转身时候没有留念。”
姜予眠回去拿手机,示意老爷子往下说。
往日收到陆宴臣的消息就能给自己充能,这一周陆宴臣回消息的频率极低。
姜予眠无法说话,但她书写的速度很快,那些对陆习来说非常头疼的数学公式、物理公式、以及化学符号,姜予眠几乎毫不迟疑就能写出来。
她把迷茫写进日记本里,想念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她刚刚就看了一眼,最多五秒钟。
学习以外的话题,小哑巴是一句话也不愿跟他多说。
今天的功课完成,姜予眠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陆习把果盘端过来递到她面前:“吃了再走呗。”
等她……
等她进去受欺负么。”
“爷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两人共同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平行,为方便教学,中间距离较近,就像教室里的同桌。
姜予眠面露疑惑,陆习弯腰捡笔,避开她打量的目光。
陆宴臣让人给她送来御寒的姜汤,却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见她兴致不高,盛菲菲以为她精神不好:“陆习说你那天没来是因为生病,你现在好了吗?”
姜予眠无奈抿唇,她俩之间那点来往还真谈不上“冷淡”二字。
陆习摸到一支笔,手痒了,悄悄拿笔去戳她发尾。
姜予眠默默听着,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经常听同学聊喜欢的明星,谈论哪家店饭菜好吃,她却不感兴趣。
“姜予眠。
这小小的发现莫名让陆习觉得有趣,他便一直盯着,看她左右转动的频率,看她认真分析的眼神。”
姜予眠点头。
手机摆在桌上,姜予眠伸出指尖推了推,像玩一样。当她转头时,马尾跟着轻轻摆动。】
她会根据陆习遇到的问题去讲述相关题型,直到陆习彻底领悟。
陆老爷子满脸和气:“先前你给陆习辅导功课,这两个月他的成绩果然进步很多,能不能请你帮爷爷再管教管教他?】
她承了陆家的情,没道理拒绝这点小事。
陆习把试卷翻转一面,指着后面的大题说:“这个题我还没懂。”
陆爷爷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姜予眠没法再拒绝,她低头打字,举起手机:【我再试试。”
姜予眠拿着卷子看一眼便搁在旁边,握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这操作让陆习看得目瞪口呆:“你这脑子也转得太快了吧。虽然他不太清楚姜予眠是如何让陆习服从的,但结果令人很满意。
“咚咚。
“管教”二字真是不敢,当姜予眠捏搓手指,低头不语。
中途谈婶上来送水果,见两个孩子低头看着同一张试卷,回去跟陆老爷子回报情况都是笑嘻嘻的:“陆习学得特别认真。”得了便宜还卖乖,陆习扬眉,故作勉强道:“我学还不行吗?”
毕竟姜予眠看起来,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步骤越来越多,公式越来越复杂,陆习揉揉脑袋,眼神打转,落到别处。
她完全猜不到陆宴臣的心思。”陆习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她。
岂料姜予眠突然回头,他心一惊,手一抖,签字笔掉到地上,还滚了两圈。
咩咩:【你的腿还好吗?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很孤独,现在莫名多了很多人主动靠近,她还是不适应。
盛菲菲叹气:“真是太可惜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陆老爷子喜上眉梢:“谢谢,谢谢你肯帮爷爷这个忙。
姜予眠放下笔,侧趴在桌面,放空脑袋。
她打开门,发现是拄着拐杖的陆爷爷。
她埋头继续写步骤,文字不能像语言那样一边听一边理解,她要先写完整,再拆开一点一点的讲,让陆习结合上下步骤去思考。
看出她很犹豫,陆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爷爷不勉强你。
脑中点亮一盏小灯泡,姜予眠一下子坐直,但眼睛一眨,她又丧气地趴回去。
自从那晚耍酒疯后,姜予眠就不对劲,以前只是沉默不爱笑,现在就像波澜不惊的水,石头扔下去都砸不出涟漪的那种。”
陆老爷子以为他不肯配合,板着脸训道:“先前怎么教,现在就怎么教,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要是再闯祸,我饶不了你。”
还剩半年就要高考,他那小孙子脑子不笨,相反,还有些聪明,只是往日玩心大、不用功,难得学习有长进。”
真不愧是他亲爷爷,玩得一手好助攻。
房门没关,姜予眠来时就撞见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手里被塞了一张纸,陆习心里堵得慌。
这部手机是她跟陆宴臣唯一的联系,一旦对方没有回应,就好像失去联系一样。
或许盛菲菲没那心思,陆习跟那群狐朋狗友说不定,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方冷淡些,姜予眠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姜予眠:【不客气。
姜予眠才没想那么多,每天分出这么多精力给陆习讲题,她好累,也好困。只把本子和笔拿出来,问他:【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可惜盛菲菲不是轻易放弃的人,遇到问题非要刨根究底:“眠眠,我怎么觉得一个周末不见,你对我冷淡了。
她并没有多享受这种热闹的人际交流,甚至有时候觉得很麻烦。
得到肯定答复,陆老爷子转头就把陆习拎起来叮嘱一番,叫他以后跟着姜予眠认真学。
是因为祠堂那天的事吗?
以往她看不惯这样,会叫他把脚放下来坐好,现在姜予眠仍然看不惯,却什么也不说了。”敲门声见她拉回现实,姜予眠抬头望去,这么晚谁回来敲门?
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