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悲催的霸天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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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炭火噼啪的大帐里, 一身单薄夜行衣的少年将怀里软倒的人轻轻放回榻上,静坐在榻沿看着她又瘦了一圈的脸,替她盖好被衾, 拿指腹抚平她皱拢的眉心,拭去她脸颊泪痕。

  齐延盯着一步步走入大殿的新娘,咬紧牙关,齿根震颤。”

  “是的,郡——公主。

  小满走到榻沿,捧起姜稚衣刚刚换下的那身嫁衣,向元策请示:“少将军,奴婢去隔壁帐子伺候惊蛰姐姐换上嫁衣。”

  姜稚衣肯定地点了点头:“算他听话。

  这一路走来,有过痛苦,有过黯然,却从未有过回头的时刻。

  她都紧张成这样了,怎么还是止不住地犯困,她这是……

  姜稚衣迷迷糊糊看了眼手里捧着的热茶,恍惚间回想起方才惊蛰奇怪的反应。

  谷雨和小满只能焦急不安地继续等,等到李军医传来密信,确认了和亲队伍里的人员配置,他们便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场偷梁换柱。

  又或者如果他可以快一步,再快一步,只差一步……

  齐延紧紧攥住双拳,眼看姜稚衣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殿前,双手掌心向下合攀于身前,行下肃拜大礼:“臣女与沈少将军婚契已解,今愿以自由之身,承德清公主之志,为大烨远赴西逻,以结两邦之好。”

  惊蛰镇定点头:“那奴婢出去看看。

  天色渐暗,主帐里炭火烧得正旺,姜稚衣刚换下一身繁重的嫁衣,拥着被衾捧着热茶坐在榻上,由惊蛰替她摁着昏胀的额角,出神地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

  “就算他背叛我,你觉得我元策能甘心为他人做嫁衣,让你穿着这身喜服从我河西的关隘走进西逻?”

  姜稚衣拼命想要说话,拼命想要阻止他,气力却一点点消逝殆尽,只流下滚烫的热泪来。

  好在河西的确没有传出异动,元策也像认下了这个决定,风平浪静之下,一切仿佛皆大欢喜。

  明明身在河西,身在玄策军庞大的羽翼之下,可她是和亲的公主,他是戍边的将军,两人咫尺天涯不能见,比起分隔千里还难受。

  很快,帐外脚步声响起,两名婢女快步走了进来。”

  “公主金尊玉贵,只需要在意自己的裙角脏不脏,这疯子,臣来当。”

  谷雨捧着一身盔甲递上。

  若外头没了动静,惊蛰应当比她先感到奇怪才是。

  谷雨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 一时既忐忑又激越。

  嗅着这一路日日相伴的炊烟味,姜稚衣忽然问:“惊蛰,再有一日,咱们就要出河西了吧。

  三月后,河西与西逻交界,虎阳关附近沙漠绿洲。

  而且这河西地界许是与公主投缘,听说今年已是河西十数年来最暖的一个冬天。起初只是想自保,想在宫里说得上话,让自己和母亲不再受欺凌,后来走在这条路上,慢慢发现大烨有许多弊政,有许多皇祖父和父皇都做错了的事,却无人敢说,无人敢改,于是他拿起剑,更加努力地披荆斩棘,想要劈开那些腐朽的枯枝,让新叶生长,让大烨不再政乱于内,同室操戈。

  后来她一路西行,直到进入河西地界,终于让李答风找机会将密信送去姑臧,说明她的计划,好让元策千万别轻举妄动。

  而且距离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计划越近,她就越是不安。

  直到前些日子,和亲队伍进入河西境内,两人着实等不住了,问沈少将军预备何时动手,怎么还不动手?

  沈少将军却说,郡主答应和亲,是为了保全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他要保全她,就要保全所有她想保全的人,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姜稚衣直起身子目送惊蛰出帐,却在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关头,重新燃起方才的瞌睡劲儿。

  郡主不可能答应惊蛰姐姐替她坐上和亲的马车,也不可能答应沈少将军以及数百玄策军以这样胆大包天的方式去冒险,所以他们所有人都向郡主隐瞒了这个计划,直到今夜。”

  元策点头。可惊蛰却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

  姜稚衣愣愣抬起头来:“惊蛰,外头怎么没声儿了?”

  惊蛰侧耳听了听:“许是大家怕吵着您歇息,放轻了声吧。”

  兴武十一年八月,帝册封永盈郡主为永盈公主,令下嫁西逻,以鸿胪寺卿为首,一众仆婢侍卫计三百余人,于当月护送公主出使西域。

  但看沈少将军早出晚归,日日未曾得闲,她们猜他应当是在蛰伏谋划, 所以一直在等待他下达指令。

  又是一年冬,去年此时在书院黏着元策,何曾想到来年今日会在西北的黄沙里度过。

  正当此时,姜稚衣忽然猛一个激灵惊醒。

  刚刚搭建好的营地里,鸿胪寺卿周正安张罗着一众侍卫快快忙活起来,破冰取水,支帐取暖。

  这些年来,他从未后悔过走上这条路。

  她这一路如此宽和待下,除了确实不忍这些人跟着她这倒霉公主受苦,也有别的目的——

  只有拿住人心,她进入西逻以后的计划才好实施。

  谷雨走到元策跟前回报:“少将军, 队伍里所有仆婢包括鸿胪寺卿都已换成我们自己人,一应通关文牒及和亲公文还有圣旨也已到手,您带来的玄策军也都换上了随行侍卫的盔甲, 这一身是您的。

  当初五月里郡主回长安那一路为了轻车简行, 只带了惊蛰姐姐一名婢女, 她和小满便暂时留在了姑臧沈府,本打算年关跟着沈少将军一同回京,没想到八月里听说郡主被送去和亲的晴天霹雳, 差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郡主了。

  姜稚衣眼皮打着架,心底隐隐涌上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姜稚衣喝着热茶,想着想着起了些困意。

  她们在姑臧眼看沈少将军收到消息, 却不得不隐忍接受, 三个多月来,整座沈府压抑得鸟雀寂静,连虫儿都不敢鸣一声。

  所幸公主身边那位医士医术高超,公主有什么头疼脑热,医士一出手,总能很快药到病除。

  帐外人声嘈杂,脚步纷乱,众人似乎正忙活着准备今夜的晚膳。

  难道……

  姜稚衣还没来得及想到最终的那个答案,下一刹,茶盏咣当一下掉落,身子一软往前栽去,被迎面闪身而来的人一把接住,倒进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但在这一刻,当他第一次回头看去,看见这条路的开端——

  倘若在这条路的开端他没有放弃这个姑娘,那么她绝不会卷入天子和河西的斗争,绝不会在今日成为两邦博弈的牺牲品。

  而且这河西地界,玄策军驻守着的关隘,哪有盗匪敢来?”

  八月里,她与元策相隔近两千里,又因时局紧张,通信危险,所以不曾彼此传递消息,但她相信她和元策如今的默契,他定然明白她答应和亲的用心。

  姜稚衣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遇到炭火不足的时候,公主听说有人夜里冻得起了热,还将自己帐子里的炭火分出来,让身边医士给大家看病。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北风呼号的声音,让人感觉好像身处在一座寒冬里的、闭塞的暖窖,眼皮忍不住一点点眯了起来。

  起先大家奉圣命走这么一趟苦差事,谁都心不甘情不愿,照顾公主也是担心公主出了岔子,他们这些护送的人便要丢掉小命,到后来却是人人打心底里着紧公主,那是一眼也不能看公主受冻。

  ……等等,方才外边不还热热闹闹在张罗晚膳吗?

  元策起身接过,在夜行衣外一件件穿戴上身。

  沉沉昏睡之际,一道三个月来夜夜都能梦见的男声在头顶冷哼着响起——

  “当初李家一家老小流放边关,是我救了他们的命,李答风能被你策反,背叛我吗?

  周正安出使之初,本以为永盈公主必然娇气万分,一路定要挑剔抱怨,却不想时至今日车行三月,无论马车陷入雪地,还是大风刮坏帐篷,舟车劳顿,风沙肆虐之下,公主从未怨过一句,反倒常常安慰手忙脚乱的仆婢侍卫,需要拿主意决策之时也从不将责任推给他们,总说有什么事她担着。

  仲冬时节,西北之地行路艰难,入夜雪虐风饕,彻骨生寒,每每太阳落山之前,和亲队伍便需要停下歇脚,以免冻坏公主。”

  “那也不至于轻成这样吧……”姜稚衣担心地说,“你快去看看,可别是出了什么事,遇到盗匪来劫亲了!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落日余晖给冰河晕染上一层金红的光,河边黄草覆盖着厚厚的霜雪,远方黄沙与暮天融为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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