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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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动机关的方式同那只木兔子极为相似,冯玉贞瞧着手里的木球,恰好这时候团圆已经搬了一趟回来,便问道:“团圆,近些日子,府上有人来过吗?她心里打鼓, 惴惴然地想,日后他将位高权重, 奇珍异宝在其眼里同瓦砾碎石一般。

  冯玉贞见这人大抵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冒雨出来等活干,都是可怜人,便只说叫他不必逞能,这次便算了,让团圆吉祥也下手帮着拾掇。

  总而言之是痛的——

  和方才那股他压了又压,险些迸裂出胸口的强烈情感源于一处,这种几近疼痛的感受和从前贴近寡嫂时的愉悦截然不同。

  直到三天后,突然迎来了转机。”

  崔净空又不说话了。

  她强打起精神, 这几日小叔子回府都是天黑后再等一盏茶的功夫, 早晚差不了多少时候, 所以今晚也是按照以往的点, 估摸着时候揉面下锅的长寿面。

  她放下手里的盆栽,弯腰拾起这只木球。

  直觉与他无关,这只木球牵扯出来的事情处处吊诡:既然并没有外人来,这个木球又不属于任何人,那么为何会凭空出现在府中?

  手臂垂下,长命锁便贴在手背,崔净空右手轻微一抖,突然有些怀疑:这把锁当真只是普通的物件吗?

  “在我娘家那里,每个孩子百日后亲族就会为他打一把长命锁,寓意化煞消灾,祈求福寿。冯玉贞思忖起早在砖房时,崔净空便极为厌恶那只木兔子,一度想让她扔掉,他会买这种木制的玩意给她吗?

  过了一会儿,青年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 听着十分沉着:“嫂嫂是如何得知我的生辰年月的?

  暖色的烛光为她的眼睫镀上浅淡的暖光,女人脸上困倦,却还是冲他眉眼弯弯:“空哥儿,愿你此后向善,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

  第二天起早,冯玉贞擀了一碗长寿面。

  这张常常将冯玉贞堵得哑口无言、亦或是面红耳赤的嘴, 好似在被她套上长命锁的顷刻间失语了, 再没法张开, 吐露些适意、得体的话。

  这种年长者的温情令他痴迷地盯着,她的手指穿过茂密的发鬓,轻抚在青年侧脸之上,声音像是从鼻腔里轻哼出来,哄孩子入睡一般:“可是饿了?

  等三人搬完了盆栽,冯玉贞借故将团圆引去找李畴,只剩她和吉祥两个人,这时候她将袖口里兜着的木球取出,略微拨弄了一下开关,嘴上问道:“吉祥,这个可是你和你姐姐遗落的物件?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屋内两人耳鬓厮磨,暖意融融。发觉其上方有一点凸起,顺着按压下去,原本密闭的木球突然半开,原来里面暗藏乾坤,一朵木刻的芙蓉花,其上浅浅涂了两笔颜色,很是娇俏。

  左腕上的陈旧念珠尚未由冯玉贞取下,右腕上便被她套上一把新的锁。空哥儿可是不待见这个?

  青年将下巴颏儿搁在她的膝头,冯玉贞腿上始终不长肉,两条细细瘦瘦的腿上膝骨突立,他的下巴抵在硬骨之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感。

  午后厨房突然传来异动,只听得几声尖叫,一会儿的功夫,李畴匆匆过来请冯玉贞去探看。碗口磕在唇边,她望着崔净空消失在马车里的背影出神,只觉得有些蹊跷。

  然而现下,他却只能拿那双乌沉的眼眸看向她,与其说是凝视,倒不如说是呆傻愣怔。

  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纹路,这个格格不入的玩意很快吸引了冯玉贞的注意。”

  “不饿。”

  女人白净的面容泛起关切的柔情,那虚长的两岁也忽然有了实感,成了一条宽阔而荡漾的大河,淹过他的身体。还是让灵抚寺那群和尚动过手脚,亦或是让人趁机下蛊投毒?两桶泔水需要从厨房拎到车上,桶身有男人的腰身那么粗。

  他昨晚和今早都不甚正常,那双往日只要两人独处,便很少落在别处的眼睛,却好似刻意躲闪。我给你下碗面吃罢。

  “怎么了?

  团圆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得知事情全貌,心头发慌,忙低头道:“回夫人,奴婢不记得有人来过。”

  冯玉贞考虑良久,只觉得送什么都不甚满意,大抵是那天梦中人的惨状叫她记忆犹深,干脆给他打一把长命锁,样式简朴,正面写着“长命百岁”,背后是麒麟祥瑞。她已经有些时日不曾下厨了,府上雇有厨子负责三餐,她偶尔想要动手来,只会被几人劝回去。

  端在桌上,却因久等不至, 早就凉了。

  可不多时,却见李管家隔着远远的距离,朝她们比个口型,示意两人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惊扰主子。小叔子一味沉默,他的两片薄唇只是闭合着,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条。冯玉贞手下一顿,屋里沉寂片刻,她笑了笑,轻声道:“我知道了,歇息吧。

49 ☪ 49、东窗事发 ◇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慌◎

  冯玉贞等了许久, 不见对方任何的回话亦或是反应。”

  崔净空本来是要觉得可笑的。

  昨晚上闹得不算过分,一回就歇了,只是崔净空把她搂得太紧,肩背都有些许不适。

  冯玉贞到了厨房,见男子披着破损的蓑衣,很是卑微地不停欠身,操着一口听不分明的乡音道歉,听着并非本地人。

  原是每日负责倒泔水的老头今日不适,只得临时在巷口找了一个男子来替代。”

  团圆眉心一跳,赵阳毅来的那天,白日屋里冒出细微的响动,好在她和妹妹都习以为常,只在外面守着。

  独今日特殊,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汤面,唯一特殊的是只有一根面条,吃的时候从头到尾不能咬断,图的就是一个连绵不绝的好兆头。

  日后天气也凉了,放在院子里估计要被冻死,于是她和团圆吉祥三个人打算一块把这些枯萎的盆栽搬进屋内。

  “嫂嫂,我很欢喜。”

  冯玉贞蹙起眉,可这个木球怎么看都像是赵阳毅的手笔,这时候已然觉察出微妙的不对劲,可她没有继续问下去,知道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只把疑惑藏在心头。

  现下屋室内阒无人声, 两人拉长的黑影于白墙之上寂寂相对而立, 冯玉贞眼皮沉重, 快要彻底耷拉下来的时候, 大腿上却倏地一沉, 有什么东西掂量着力道轻轻放下来。他要笑冯玉贞的天真,分明自己都上了贼船,却还盼望着他回头是岸,此后向善。”

  继而动了动被青年抱着发僵的小腿,她正要弯腰脱掉绣鞋,却被崔净空代劳,冯玉贞的足尖略略点地,她在床上伸出手,将床下的青年引上了床榻。

  可是现在,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只望见冯玉贞这张疲色的脸,疼痛再次叩击魂灵,这种不可违逆的力量不费吹灰之力的斩获了他。

  她只觉得头上好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罩子,心下不安,倘若赵阳毅真来过府上,还离着正房不过四五步,分明都算走到她身前了,丫鬟们为何处处隐瞒,而她亳无所察?自从田泰跟着崔净空之后,这些盆栽便很少被人细心摆置,两个丫鬟不离她身边,李畴也没空顾及。”

  冯玉贞被她说得略微一愣,然而细细想来,田泰近些日子可没走近过正房,李畴被指派得脚不着地,又怎么会闲来往盆栽那处走?

  纷纷的情.欲在这个夜晚被剥离出这具躯壳,他曾经用唇舌吻过全身、手掌无数次游走在身下的人,现在却只是想抱一抱她。”

  冯玉贞抬眼望他,回道:“我听大伯母提了一次, 便记在了心里。”

  吉祥轻快摇摇头,她性子比团圆欢腾一些,只笑道:“不是奴婢的,瞧着倒像是男子买来讨女人欢心的,兴许是田泰或者李管家,或许……是不是老爷送给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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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之后便亲眼目睹赵木匠在盆栽后站立半晌,而后匆匆离去。这串长命锁放到梦里的崔相面前,大抵连当他的足下泥都不够格。

  崔净空并不惧怕疼痛,法玄咒诅生出的疼痛只能在这具血肉之躯上肆虐,因而越是痛苦他越是不屑,概因讥讽法玄纵使以身为咒,崔净空的魂灵仍然落拓自在,犯下罪行累累,任谁也无法束缚。

  她在庭院转了两圈,一夜秋雨之后,那些盆栽大多都须发凋零,枯黄萎靡。

  冯玉贞呷一口热汤,秋意渐浓的清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生热。”

  他忽而垂下眼,纠缠着寡嫂日夜狂欢的那两天都没这副踌躇情态。

  崔净空吃完,道了一声谢,随即起身,只说自己有要事去办,脚下生风似的走了。

  至于崔净空,倘若真是他买的,可能会把东西疏忽间遗漏在这儿吗?可惜如今时候太迟, 只得明早为他再煮一碗补上。

  土地饱尝甘霖,变得潮湿而柔软,湿热的女体好似掰成了一张弓,青年搭在她绷紧的弦上。

  冯玉贞下意识抬手抚上去, 困意驱散大半,他瞧见青年墨黑的发顶,他不知何时俯下身,大抵是席地坐在她脚边,两手环住她的小腿,将头枕在女人放在床沿的腿上。

  谁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中看不中用,体力不支,他颤巍巍抬起桶,下一刻却手臂一抖,一个没扶稳,泔水桶便从他怀里猛地侧翻滚落,污水霎时间蔓延,溅脏了地上的米面。

  倘若没有下蛊、并未涂毒,为何他胸口又热又涨,眼眶生出细微的酸涩,几乎令他口不能言?

  是不喜欢吗?

  心里窝藏着事,偏偏半点也不能跟别人吐露,加上之前赵阳毅当众被为难一事,当初被崔净空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可那时的猜忌到底没有被解决,几件事一齐翻上心头。”

  腿上忽然冒出这样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

  丫鬟们劝阻不让她下手,冯玉贞搬来镇上难得干些活,正好活络活络筋骨,然而正当她干劲十足挽起袖子,正俯下身搬起其中一盆的时候,却从缝隙里滚出一ᴶˢᴳᴮᴮ个半个巴掌大的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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