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了二十年,但您所坚持的一切没有白费。”
柳皇后呆呆地看着他,眼眸惊疑不定。”
华阳和顾延之瞒了他足足二十年。
每个念头都像是一下又一下重锤般击打在柳皇后的心头,让她心痛欲绝,让她憋屈异常。
是她自己把顾非池身为皇帝嫡长子的身份公诸于世。
旁边的太医们只恨不得没长耳朵,低眉顺眼地站着。!
她的这个表情无异于肯定。
她的青春年华白白浪费了在这个男人身上,还赔上了整个柳家……
“咳咳咳……”
皇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才略略地缓过劲,艰难地看向了罗汉床上的柳皇后,断断续续道:“柳听莲,你……你是因为……顾非池吗?
侧卧在龙榻上的皇帝大惊失色,直愣愣地望着罗汉床上一动不动的柳皇后,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柳听莲。
“哈哈,哈哈哈……”角落里的罗汉床上,形容憔悴的柳皇后发出凄厉的笑声,笑着笑着,她又哭了,泪水夺眶而出。”
最后四个字近乎咬牙切齿。”
“告诉你,顾非池是顾明镜的孩子?”
在生死之间挣扎了一番,情绪平静后的皇帝多少想明白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而现在,是顾明镜的儿子亲手打开了。
不仅是华姑姑,其他坤宁宫里的那些旧仆们也一个个都喜极而泣。
这二十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也绞干了,只是犹带着几分湿气,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愈发显得苍老憔悴。
当年,这坤宁宫的宫门是顾明镜亲手关上的。
坤宁宫,开宫!
也就是说——
是她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坤宁宫与乾清宫相距并不远。
她的眼眸犹如熄灭的烛火般,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娘娘!
他不甘心啊!
守在坤宁宫外的那些禁军侍卫对着坤宁宫方向行了一礼后,便似潮水般退去,步履隆隆,很快,坤宁宫的大门口设起了香案,焚香祭拜天地。
他们留在这里,整整二十年,一步不离,就是等着这几乎不可能等到的一天。
是那天,顾非池在她面前亲手揭下了面具,她看到了那张没有任何伤疤的,肖似顾明镜的脸。”
“无论你信与不信,朕是真的不知道。
此刻身在乾清宫刚刚苏醒过来的皇帝也听到外头那队禁军隆隆的步履声,蹙了蹙眉。
那今天,萧燕飞亲口说,她跟着顾非池去了乾清宫……
皇帝闭了闭眼,从她的脸上猜出了答案:“是顾非池,对不对?
梁铮便往前迈了一步,如实禀了:“皇上,顾世子刚刚去了坤宁宫,坤宁宫开宫了。”
当年,娘亲是为了卫国公府,为了西北安稳,才不惜与皇帝决裂,不惜封了坤宁宫,如今卫国公府很好,西北安定,西戎人已经有四五年不敢再来犯。!
她的灵魂似乎飘了起来,在意识的最后,她似乎看到的是顾明镜。
“咳……”皇帝的喉头一股灼热感涌来,一口口地吐着黑血。
可现在,他又将会因为顾明镜,死在柳听莲的手里。
娘亲当时的坚持没有白费。
她从顾明镜的手上夺过来的一切,又让顾明镜的儿子借着她自己的手给催毁了。
皇帝心头苦涩,深吸一口气,才有力气接着往下说:“你说我骗了你……但是,直到现在,朕才知道,顾非池是那个孩子。
皇帝怔了怔,双眸睁大,鼻翼翕动不已,脑子里被“顾非池”的名字反复冲击着。”他又在骗她了,是不是?
皇帝好一阵子才略略缓过劲,又拿帕子擦了擦嘴,哑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女人便是柳听莲。”皇帝吃力地问道,声音虚弱。”
“你和朕……都被人算计了。
“从一开始……”皇帝心头的苦涩浓得快要溢出,疲惫,虚弱,而又失望,“朕就从来没有骗过你。
但是,她才知道——
她输得一败涂地。
他们两人都中了毒,他们都要死了!
他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他的将来。”
这两个字中已经透出了明显的颤音。
她死了。
罗汉床上的人儿死气沉沉,无声无息,长长的乌发披散在那里。
是她自己亲手毁了儿子的储君之位。
这件事本来再简单不过的,倘若柳听莲亲口来问问自己,事情又何至于此?”
他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瞪得凸了出来,狰狞似恶鬼。”
几个太医见她不好,赶紧围了过来,对着双眼黯淡无光的柳皇后又是行针,又是急救。
若不是为了等这一天,他们早就追着主子殉了。
她以为,她赢了。
忙了一盏茶功夫后,太医令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薨了。
皇帝死死地盯着脸色灰白的柳皇后,看着她微张的嘴角渗着黑血,双眼瞪大,一脸不甘。
她形容癫狂,整个人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身上再没有往日的光彩。
他又俯身咳嗽了起来,点点黑血自口角咳了出来,染黑了那明黄色的被褥。柳皇后死死地咬着满口银牙,一言不发,娇躯克制不住地轻颤着,恨意翻腾不已。
以太医令为首的七八个太医围在龙榻边,一个个愁眉苦脸,那些内侍宫女皆是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到底是谁?
静了片刻后,皇帝轻轻地又唤了一声:“莲儿。
“出了什么事?
为了柳听莲,他不惜逼死了顾明镜。
他又何必明知故问!
而她,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
突然,她歇斯底里地猛地咳着,咳个不停,眼前一片黑暗汹涌而来,如那高高的海浪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皇帝一手死死地捂着绞痛不已的胸口,越捂越紧,一口气吊不起来,脸色微微发着青。”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皇帝胸口一阵闷窒,仿佛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刚刚那几句话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
不知道?”
罗汉床上,柳皇后的双眼依然圆睁着,至死,都没有合上眼。
柳皇后喃喃自语道:“是谁……”。柳皇后抬了抬眼,怔怔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不知道?
阳光下,“坤宁宫”三个大字闪闪发光。
“你,还不明白吗?皇后娘娘!
自己如此宠爱她,信任她,这个愚蠢的女人……她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真心!
是那天,她在午门亲耳听到顾非池喊了谢无端“表哥”。
突然,他两眼一翻,又厥了过去,身子软软地歪倒在榻上。
还有宫人拿着拂尘爬到高处,一点点地拂去匾额上的尘埃,在那“坤宁宫”三个大字上补上金漆。
要是自己一直在骗她,自己又怎么会落得和她一般无二的下场?
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眸似在倾诉着:她最后的不甘!”
皇帝的声音嘶哑不堪,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脸色就又白了三分,气息微喘,脖颈中根根青筋隐现。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也明白,皇帝没必要再骗自己。
从顾非池,想到了顾明镜。
让她感觉似有一团东西堵在了胸口。
说出去,这都是一个笑话。
皇帝的心口越来越疼,气息也喘得越来越急,四肢发麻。
皇帝倾身,用帕子捂着嘴,又咳嗽了一阵,然后,他吃力地抬起头来,把那沾满了黑血的帕子往柳皇后的方向伸了伸。
柳皇后依然没有回应。”
内侍山海就躬身站在后方不远处。
第148章
皇后薨了?
一袭红衣如烈火般的顾明镜,她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那般明艳,那般骄傲,那般高高在上。
可事情的真相远比皇帝欺骗了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柳皇后:“……”
她的樱唇颤如筛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点。
自二十多年前,先皇后顾明镜自行封宫,整整二十年了,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不似从前那般,她会柔情万丈地唤他“皇上”,唤他“诏郎”。
暗红色的黑血沾在他的下巴、脖颈,以及雪白的中衣上,旁边的梁铮惊呼着“皇上”,连忙拿了帕子给皇帝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