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

　　肃州城高耸入云，城墙巍峨披雪，犹如镇守关隘的神兽。

　　辰霜脱困，怕再度迷路只能赶紧跟上了他。

　　那条山道其实是一条由粗重的栎木一根根捆绑搭建而成的栈道。

　　目光深注，如若在窥伺掌中猎物，玩味十足。

　　叱炎令葛萨带领玄军骑兵在城下待命，自己带着一小队精锐换上普通民众的便服，将陌刀藏于厚厚的氅衣之下，和一众舞姬先行上了山道。主城门由于封城抵御而紧紧闭锁，只能抄小道从半山腰一处侧门入内。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祁郸兵将门打开了一道缝。

　　叱炎望着脚底断裂的栈木，停下了脚步，低声对身上的女子说了一句:

　　“抓紧了。那是祁郸人的守城军，就在他们头顶数百米之内。”

　　“今后不准再穿红衣，否则，杀了你。应是隆冬大雪后的山崩，巨大的山石滚落导致折断了几根栎木。

　　再行一里，便可入城了。”

　　她无言以对，满腹憋屈，只得闭上眼，不敢再看那陡崖。

　　她抬眸，只见叱炎默不作声，面具阴森，将陌刀从腰间取下，将圆润剑鞘递到了她面前。

　　只不过，这一侧的栈道有一处中断，裂开了一大道口子。”

　　辰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再度凌空而起。有舞姬，也有乐师。

　　这条废弃的栈道狭窄无比，不过三尺余宽，底下悬空，只能一人行走。双手慢慢撑在他的肩头，努力克制心底的恐惧。司徒陵领着几个大汉走在最前面带路，几个女子步子小走在后面。

　　她回过神来，讪讪地松开了勾着他脖子的双臂。

　　这番好意她可受不起。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掠过他，转眼便来到他的前方，又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踩着栈道的底木中央，绕开那些缝隙走。叱炎人高马大，步子稳健，晃动极少，攀在他身上，反而确实比自己走更稳。

　　叱炎的几个亲卫走在前面，见状用回鹘语轻轻嗤笑了几句，示意她们噤声。

　　可这类似环抱的姿势，莫名的比这万丈悬崖更令她心悸。

　　在他身上的时间过得极慢，每一步都是煎熬。

　　见她们不再发出声响，众人便纷纷继续往前走。

　　她下意识地搂住了叱炎的脖子，吓得整个身子缩进了他怀里。”

　　他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去。

　　她们倚着山壁，大口地喘气，慌张地差点一同坠下山去。

　　熟悉的热烈气息拂过她蜷长的眼睫，与她轻喘的鼻息混在一道，萦绕在她心怀。”

　　叱炎环着她腰身的手又收紧，腾出另一只手将散开的裙裾遮盖好裸露在外的雪肤。再动，把你扔下去。”他侧身，将一排身着妖冶舞装的碧眼胡姬示意他看。

　　他只低斥了一句：

　　“聒噪。

　　可这粗木的栈道，木头与木头之间缝隙极大，女子的脚掌又小又细，稍不留神便会陷进缝里卡住。那空隙足有四五尺之宽，若是踩空了，当下便是粉身碎骨。那个祁郸兵望着一个个娇艳无比的舞姬，忍不住嘴角上扬，喜笑颜开。她边走边拧着一侧的裙带，既委屈又气愤，在心下咒骂了数回：

　　“坏种！

　　辰霜小腹顶着他□□的右肩，半个身子露在栈道外头，毫无依托，一睁眼便能看到百丈悬崖。万里高空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辰霜回手想要将两片裂开的布料重新拉紧，却不经意间抚到了他温热的手背。”

　　在他的蛮力下，本身就开叉极高的裙裾快要将她整片大腿露在寒风中，雪白的肌肤，离男人的侧脸，不过一指之遥。

　　一箭命中，必死无疑。

　　触电一般，她迅速收回手。

　　她头晕目眩，只能看到他背后不断晃动着乌发。

　　坏东西。他们指了指上头城墙角露出的几根箭矢。

　　轮到辰霜入门内的时候，他更是两眼放光，啧啧称叹，最后盯着她薄纱下一双若隐若现的白腻小腿移不开眼。她不停敲打着叱炎坚若磐石的肩背，又抓了抓他身后的粗辫。

　　“呀——”

　　叱炎一只手将她抱起，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单手将她整个人扛在他的肩头。

　　这是，要她扶着他的刀走？

　　山间偶有鹰隼尖唳，低飞擦着人身而过，吓得几个舞姬花枝乱颤，趔趄了一下，踩到了一片碎石之上。她心虚地在心底又骂了一句。

　　矮门只容一人通过，众人鱼贯而入。

　　挥之不去。若是没踩稳，坠下山崖只是一个步子的事。”

　　***

　　肃州城建于一条蜿蜒的山岭之上，它的背后便是广阔的牧海高原。

　　那个祁郸兵摸了摸剃成半秃的头，又挠了挠唇角边稀疏的胡须，扫了一圈来人，将锁门的链子解开，两扇矮门全部打开。峭壁之上，甚至还有之前坠崖无人收走的森森白骨。

　　就在她心中哀叹之时，眼底突然出现了一柄长长的刀鞘。

　　叱炎驻足回首，扫过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望向了最后一个，走得最慢的女子。

　　钢筋铁骨一般的男人，怎么弄都不为所动。昨夜还被那疯了一般的男子扯坏了衣衽，只能艰难地将半裙打结、裹紧，以免走在路上拌了脚，失足坠崖。

　　辰霜想起昨晚他莫名其妙的冒犯，一时气血上涌。

　　她撩起裙角，还没走几步，突然脚底一空，身子一轻，整个人升腾而起。

　　一道阴影盖住了他的视线，她身后那个极其高大的男人身上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窥探的目光。

　　他语调极其冷硬：

　　“你走得太慢，误我军机。敛神后，试探与他谈判：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司徒陵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游弋着，被主子的寒眸震慑。

　　叱炎将辰霜从肩头放下，冷眼瞥了一眼愣住的司徒陵。

　　简直是举步维艰，生死攸关。依陡峭的崖边而建，距离地底有百丈之高，如若不剩跌落，尸骨无存。

　　辰霜正屏息挪着步子，她身上并不合身的舞裙阻碍了她行走。

　　一队人都来到了城墙脚下的矮门前。叱炎他就是个坏种！

　　司徒陵对那兵道：

　　“巴果臧大人命我们前来贺寿的。

　　在她愣神的转瞬之间，叱炎已跳到了对面，轻轻将身上的这团娇软扶上几寸，按牢在肩上，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叱炎今日只着一身玄衣，并无盔甲，柔软的衣料贴合男子紧实的胸膛，也磨蹭着她细嫩的脸颊。

　　辰霜眉头一蹙，抬头又撞上他的目光。他回过神后，赶紧上前敲了三下矮门。谁知那碎石迅速裂开，化为几个小石子迅速滚落山崖。

　　虽看不到背后那人的脸色，但心下突然多了一丝愉悦。

　　终于，一道大弧形弯道的尽头，可见巍峨城墙底下的一扇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