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师萝衣闭着眼睛，感官无限放大，她感受到了风雪的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寒，还有一股淡淡的……如雪松般的冷香。

　　他目睹师萝衣带着湿气的眼睛弥漫出惊慌、恐惧、绝望，最后师萝衣脸色铁青，噌地坐起来，趴在床边，试图吐出丹药。还能抢救一下吗？

　　“别试了。

　　真要杀她？

　　她本想呸呸出毒丸，怒骂一番，他果然和他妹妹一样坏，恨不得自己去死。

　　她也不知为何，被这一刹的绝望与哀伤感染，不仅没能立即骂出声，愣愣看着那双眸子，连药丸都忘了吐。

　　卞翎玉坐在墙外，屋檐雪水沿岩而下，很轻的滴答声，应和弟子们的低语。

　　她愤愤地用贝齿咬住少年还要喂药的手指，不让那枚大得过分的药丸入喉，骤然睁开眼。丁白守在外头，没一会儿闻见了一股奇特的香，他也说不上来，那股香气如勾人魂魄，隐约令他涎水都要淌下。就算要投毒，能不能用一颗正常大小的药丸？

　　久到丁白快要被冻死，弱弱地喊：“公子。”

　　“若有一日道君醒来，得知女儿不在人世，还不知会发生什么。那么大颗毒丹，她怎么就咽下去了！

　　寒风瑟瑟，吹起他的衣角。”

　　“这你就不知，不夜山的护山大阵都已消散，道君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丁白在风雪中冷得发颤，他去看卞翎玉。

　　师萝衣悔得要命，就差扣喉咙。

　　清冷，锐利，压迫力。”

　　“推我去明幽山。

　　她觉得自己被人捏着脸，张嘴等投喂的动作一定很傻。”

　　丁白听不懂，但他隐约觉出危险，没真的试过阻拦卞翎玉。”

　　丁白红了脸，连忙使劲推。她看见一双无力哀伤的眼睛，两辈子，师萝衣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这才动了，驱动轮椅进了院子。

　　他眉眼如缀寒霜，一双修长如玉的手，被冻得通红。

　　卞翎玉静默看了片刻，目光逐渐变凉。想报仇雪耻？

　　他镇定下来后，一眼就能看出师萝衣生龙活虎，和“死”字半点不沾边。

　　主仆俩历经万难，丁白几乎累瘫，冷得唇齿发木，终于到了明幽山。

　　外面隐约传来轱辘声，她愣了愣，一下就觉出不是茴香。

　　夕阳坠下，卞翎玉终于推门出来。

　　那双手也是真的修长好看。她心纵然在心魔驱使下伤害过他，可说到底罪不至死，也不能真老老实实给他杀啊！

　　她也很喜欢，喜欢如今还活着、甜的滋味，喜欢生机勃勃的茴香，喜欢能被改变的一切。

　　“今日内宗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听师兄师姐们，又说起了那位不夜仙子。”卞翎玉见她催吐难受，皱眉陈述，“没用的。

　　更没想过，她醒来了，却阴差阳错把丹药咽了下去。她以为自己给她喂的什么，毒药？

　　倒是有些耳熟，她联想到几日前过来扔锁的少年，师萝衣怀疑自己听错了。听说元婴期的弟子都很难做到，如此看来，确实有点可惜。”

　　卞翎玉的神色，是与他惨白脸色不符的平静，吩咐道：“拿把刀来，另外我说几味药，你去抓。

第6章 煞神

　　此时的景象十分滑稽。

　　她想知道卞翎玉来做什么，连忙闭上眼睛，脸上仍是那层死气沉沉的伪装。

　　卞翎玉是丁白见过最不讨喜的人之一，他的脾气是真的不太好。

　　师萝衣躺在床上，等着茴香给她带月光花。老天爷难不成是卞翎玉的亲爹，让她重活一回，就是为了令卞翎玉亲手雪耻？

　　然而月光下，她被迫鼓着脸，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看见了一张比她更像将死之人的脸。空气开始静默，师萝衣提起心，揣测卞翎玉的意图。

　　少女檀口中，除了一颗大得可怕的丸子，还咬着卞翎玉修长的手指。

　　他有着一双与他渐渐枯败的身体、完全不符的眸。

　　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卞翎玉知道自己性子不讨喜，他也习惯了师萝衣那样的厌恶。”

　　其实师萝衣当着他面催吐的动作，并未惹恼他。”

　　“就是那次，听说她与螭蠡大战，伤重不治，快要撑不住了。院门不知为何开着，映着惨白月光，倒是凄清极了。

　　咽得太快，方才都没尝出是什么毒，还能吐出来吗？现在去找涵菽长老，还能来得及吗？

　　卞翎玉抿着唇，久久不动。

　　月光花的蜜，最是香甜，茴香说很多小妖精都喜欢。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少年落在自己唇上的目光。

　　害她？

　　除了月亮，就只有他们还未入睡。卞翎玉上山三年，和师萝衣相处的机会寥寥无几。他冷声道：“没吃饭？趁她病要她命？

　　师萝衣脸颊被药丸塞得鼓鼓的，她心里又气又想骂人。

　　每次见面，她便会用一种警惕厌烦的目光看他，偶尔还恶语相加。随他去，也就这点可笑念想，早晚会死心。

　　要不要醒？”

　　白日有阳光，晚上难得有了月色，月色照在白茫茫一片的大地。

　　十岁的孩子困惑地拍了拍脑袋，方才他是怎么了？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人却依旧像以前一样冰冷。师小姐即便死了，恐怕也没人在意。”

　　同门点头：“自然，我还跟着师兄们半夜去找过呢，那晚冷得很。

　　“公……公子？

　　在丁白几乎被迷了魂魄，要不管不顾推门冲进去的时候，那股香气骤然消失。

　　卞翎玉脸色惨白，眼中带着无尽的死寂。

　　药丸化在口中，她“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旋即，一双冰冷如钳的手，捏住她软软的双颊，令她双唇张开。

　　他怎么会来？”

　　“她年龄似乎还小，只是个金丹期修士，竟然能一个人大战螭蠡得胜！

　　她险些被呛到，合着方才卞翎玉是在考虑怎么逼她吃下去。”

　　另一个说：“前几日，师家那位小千金失踪了，你知道吧？”

　　又似讥诮般低语：“他若真恼了，我都拦不住，你能拦住？”

　　丁白最怕他的沉冷模样，忙不迭点头。

　　卞翎玉也没想过师萝衣会突然睁开眼睛。

　　他慌张把所有药材找齐，卞翎玉接了东西把门关上。

　　都这样了，她也只能咬住他手指第一节 。

　　“……”

　　完了，她顿时一把拍开卞翎玉的手指，趴在床边干呕。

　　丁白连忙站直：“公子。

　　下一刻，一枚丸子被粗暴地塞进她口中，他的手有多冷，动作就有多粗暴。

　　到这一步，卞翎玉突然不动了，不知在看什么。”弟子唏嘘道，“也是可怜，若道君还在，如何也不会放任她死去，没爹没娘的仙子，看来也不必咱们好过多少啊。

　　卞翎玉并不比他好上多少。

　　怪不得没人喜欢卞翎玉，丁白心想，卞清璇的脾气那般好，卞翎玉却像一把无鞘的刀。

　　丁白吓了一跳，去看他脸色，却见到一片惨白。

　　她微微不安，有些抗拒。

　　那双如黑曜石寒眸，在暗夜中如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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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白照常去推公子进来，却见他握住轮椅的手背，青筋暴起，隐见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