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朝眼中漫上了些许湿热,忐忑难安。
“长老就在里面,这是符文密令,不过这些年明月长老鲜少收徒,你们能不能被长老收下,还要看是不是对长老的胃口。
而魔君们还在不断地搜寻着魔尊下落,但是整整几个月过去,毫无头绪。
群魔被三界城仙门之首武凌下令暂时介入了三界城安顿,而重建魔域的事情,始终一筹莫展,毕竟哪有阳光普照的魔域?”师无射说。
花朝见状简直要心疼疯了,快速跑上了楼梯,像乳燕投林一般,张开双臂,投入了花良明的怀抱。
“长老怎么会怪你?
三界城的人商量着给魔域造穹顶的事情,而魔君们就快要放弃搜寻魔尊,开始重新推选魔族魔尊。
而此时此刻,花朝和师无射也终于准备出去。
第108章 番外一
想要收集散落天地的七情,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师无射勾唇笑了,琉璃色的眸子如同两汪蜜泉,望向他和花朝交握的手掌。
但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她一眼便明晰。
他的女儿献祭了天下,让三界拥有了和平,但是他却失去了孩子。
声音大而尖利,但却无比清晰。
因为他的梦中,妻女归家,从不开口。
她虽然也奇怪花良明为什么穿黑衣,但是那时候她并无感情,未曾深想。
但是只要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沧桑悲切,这二百年来他终日醉酒,消沉压抑。
只能整日把自己灌醉,醉生梦死之中,有他一生挚爱的妻女。
“爹爹会原谅我吗?
就连此刻的情境,他也已经梦见了无数次。
掌门武凌, 不仅是宗门之首, 更是三界城如今真正的仙盟之首。
一等就是这么多年,他慢慢从期待变成绝望,他甚至不敢去听关于自己女儿的消息。
他当初和其他的仙首察觉到了大比的异样,用尽所能去突破妖雾森林的结界。
不为一点灯火停留自困,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长明灯。”
“别怕,壮壮,这一次我陪着你。
花良明站在楼梯口不敢下去,眼前模糊一片,不敢看得太清楚。
师无射以魔气环绕住他和花朝,这低头吻她眉心。
她成了五行仙,也一样以身祭了天地,整整二百多年,抛弃了花良明。
他背对着花朝,拉着她的手,正要拉着花朝走。
阳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映照在一片嶙峋的乱石废墟之中,无限的拉长,像两棵华盖亭亭的并肩而生的大树。
这些年,花良明鲜少去三界城,甚至很少出清灵剑派。
时至今日,她再度找回了作为一个人的一切情感,她脚步顿住,仰起头,隔着一段楼梯,同披头散发,狼狈跑到楼梯口的花良明视线相对。
还是那个识得乾坤大,也怜草木青的她。
花良明在一直等待她回家。
前路依旧不平整,但是他们牵着彼此,再也不会跌倒,更不会走失。
但是花良明眼中的悲痛,像一把刀,将站在台阶之下的花朝穿胸而过,她遍体鳞伤地攀着楼梯步步向上。”
花朝闭着眼,紧紧抱着师无射腰身,将自己埋入他的墨发,点了点头。
他不管什么天下苍生,他只是去救他的女儿。
她当年因为师无射的献祭,只保留了关于师无射的记忆,那些都是师无射用命换来的。”师无射抱住花朝,不断抚动她的后背安抚道,“他应该一直在等着你。
整整二百多年,飞流院的阵法升级了无数次,但是符文密令,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们仿佛变成了两缕人间相缠的清风,自由自在, 无束无拘。
她仰头问师无射:“那你呢?这天下,现如今应该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花朝闻言顿了下。
幽幽的桃花香自上而下汹涌钻入鼻腔,花朝鼻子一酸,泪流满面。修魔的晒多了太阳要生病的!
师无射身上的黑袍是魔气幻化,丰神俊逸威压凛凛。
那人显然是修者,但是花朝无须去探,便能感知出他们是被丹药强喂出来的修士。”
“我们走吧?
他想沉溺在这难求的梦境里面,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是他的女儿,“死”了啊。
阳光下束着一对花苞髻的花朝,依旧没有神性,她一如当初,还是那个看上去烂漫天真的少女。
花朝鼻子发酸,她总是会被师无射所震动,哪怕她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但是师无射就是知道,她想要什么。
师无射摸着她的脸,鼻尖蹭她鼻子,说:“我陪你去找你散落人间的七情。”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花朝整个人一僵,要不是师无射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她甚至要腿软得滑倒在地。
但是她没有料到,那个带路的中年女子仔细看了她一眼之后,大惊失色,而后竟是毫无规矩地叫喊起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什么?
“能找回来,相信我。
花朝难以想象,他会有多么难过。
他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天呐!
花朝手心渗出了潮湿的汗意, 师无射轻轻捏着花朝的手掌,缓解她的紧张。
她终于不再迟疑,飞快朝着楼上跑。
这么多年,花朝在三界城见过他两次,但是因为情感空白,并没有凑上前过。
但是他们看着被摧毁殆尽的魔域,所有的魔族都一脸的无所适从。
而门中的长老门下, 更是弟子遍天下,清灵剑派占据的地界, 从一个清灵山,变成了收拢了清灵山附近的许多村庄荒地,成为了一个罩着坚不可摧的大阵的修士之城。
他们终于站在了阳光普照的地面,站在魔域的一片废墟之上。
花良明还如当初一般模样,时间仿佛凝固在了二百多年前,他还是那个浪荡不羁,潇洒肆意的明月长老。”
“爹爹……”
花良明听到她的声音,似被狠狠砸了一拳,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我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花朝却扯了他一下,让他转过来。
而她跑了一半,就见听了婢女叫喊声后,跌跌撞撞衣衫不整从楼上朝下跑的花良明。
她到现在才看清楚,连这几个仆从,都是二百多年前在她身边伺候过的那些。
当年母亲因为要平衡人间正邪,以身祭了浮生蜃海图,算是抛弃了她和花良明。
师无射牵着她的手,走到这里,也该换成花朝牵着他。
正文完。
地面隆隆作响,他们被魔气托着不断上升,花朝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缝隙,很快阳光便从上方射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彼时的清灵剑派早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
感谢一路陪伴我的宝贝们,见证壮壮成长,愿你们都能像壮壮一样,不卑微,不摇晃,不自轻自贱,不做他人附属。
他望着她的背影,灵力幻化的纯白纱袍,同她如瀑的长发随风荡起,她肩膀依旧消瘦,脊背却笔挺如松。
花朝并没有给这些人太多的注意,她整个人忐忑难安,怕花良明怪她,又怕花良明不怪她。
他像一个被时光束缚在这二百年前的地缚灵,不断地重温着当时的心碎,苦守着这一个院子,如同当初带着孩子等待一个不归的爱人,他等待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回来。”
花朝现在整个人就是个蜜罐子,被师无射一点一点的灌满的。
花朝和师无射化身两个普通弟子投奔而来,指名道姓要投入花良明门下, 还说明了自己身怀遗世丹方,要献给花良明。
这里内外门弟子如今加起来足足有几万人, 光是门中长老,便有上百个, 还不算一些长老门下在最开始收下的弟子。”
带路的弟子公事公办,说完便离开了这里。
花朝回忆了一下那弟子给他们的进门密令,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
她那偏爱花哨的爹爹,那个永远像蝴蝶像桃花君一般的华丽做派,突然穿上了黑衣不是换了风格。
花良明穿的竟是白里黑衣。
师无射抱着花朝,抬手一张拍碎了他们身侧的大石头,魔气形漩涡,为他们开辟了一条通向地面的通道。
天下大定,所有人皆大欢喜。
声音颤抖着似从嗓子挤出来的,“爹爹……”
“我回来了。”花朝躺在师无射怀中,摸着他放出来的蓬松大尾巴。”花朝声音发抖, 找回了七情后, 她才发现, 她这二百多年的无影无踪, 对花良明来说, 是怎样深重的伤害。
“等出去了,你还要做魔尊吗?
师无射陪伴花朝走遍了人间四季,也陪伴她走过了数不清的荒无人烟的山林海底。
因为每一次的梦境,都会在他试图靠近和看清之后,消散无踪。
师无射声音低缓,却字字句句尤似仙音,“等你寻回了七情,我们去三界城,去清灵剑派,去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想做的事情。
只一眼,花朝便肝肠寸断。”
“你想做什么?
“不。
金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师无射看向花朝,狐媚的双眸溢满浓情。
花朝反手牵住师无射的手,说道:“你现在身魂合一,费力剥离的食欲肯定回来了,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吃鸡,走吧小狐狸,我买给你吃……”
师无射怔忡片刻,而后被花朝拉着向前。
弟子们通报的时候,两个人就手拉手等在山下。
不过很快,通报的弟子就回来了,将他们两个带入了飞流院的门前。”
“快来人,来人通知老爷!
没有变过。会有一两个番外。
一双眼睛看着师无射,熠熠生辉,水光粼粼。
整整用了三十四年,花朝才将她散落人间深埋大地的七情寻回, 师无射又再一次, 陪伴她回到了阔别二百多年的清灵剑派。”花朝笑弯了眼睛。
花朝浑身颤抖,跟着师无射用符文密令进门,门口的侍从们依旧是凡人,只不过不似当年一样,是一些小孩子,而是一些……中年人。
这样的修士虽然还会五衰,但是会比寻常人多出几倍的寿命,五衰缓慢。
但是她已经从女萝长成了郁郁葱葱的乔木,不再惶恐害怕,不再卑微徘徊,也不再迷茫无助。
她还是她。
而花朝流着泪环视过飞流院之中的一切,发现这里一如当年,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