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还算好的，至少她家外公，对她只是比黄荆棍。

　　正月二十三，甘华镇赶集日。”

　　她否认的倒是快，但语气却有点气短。

　　卫子英坐下后，小爪爪撑着小脑袋，乖乖巧巧等外公，等着等着，她眼睛一瞄，就见邮局与收购站拐角处，走出来个拄着棍子，蓬头垢面的男人。

　　卫子英受宠若惊，一边喝着麦乳精，一边暗戳戳瞄她外公。

　　至于带孩子……

　　自从苏步青来了后，带孩子的事，已经不归他了。

　　卫子英抿了抿嘴，心里面有点不大得劲。

　　老外公发话，要是哪天，他发现他们没捆沙袋，那就罚马步一个小时。

　　卫子英瞅着两个哥哥被捆了沙袋，小脸都木了。

　　卫志辉心有余悸：“二表哥说的好对，我们外公，果然好凶。

　　到了下午，卫家把卫永华和苏若楠送走，家里就清静了下来。到了集上，苏步青想先去给家里寄信，问卫子英邮局在哪里。

　　以前卫子英过街，那真真过一次，怕一次。

　　卫子英虽然不常来镇上，但邮局在哪儿，她还是知道的，她小胸脯一挺：“外公，邮局在收购站背街处，走，我带你过去。

　　别提，有个厉害的外公，就是好。现在哥哥们上学，家里可就只剩下她一个，她，她……不行，晚上就去和老太挤床。

　　那真的是水深火热。”邮局里，寄信的人有点多。

　　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她应该在哪见过他。”

　　卫子英瘪着嘴：“我哭，我哭，我哭了外公就不打我了。

　　为了不吃统生的第一顿黄荆棍炒肉，小丫头跑得心惊胆颤，尽量做到外公嘴里的呼吸均匀。”

　　卫子英：“不会走散，我牵着外公呢，再说了，就是走散了，我也找得到回家的路。

　　苏步青：“你奶一直说你这张嘴很会哄人，我以前还不信，哈哈哈，现在是我信了。”

　　祖孙俩说着话，一路慢吞吞回了家。

　　马步一个小时，简直要人命……

　　半小时的马步，就能蹲得他们双腿打颤，一个小时，呵呵，那第二天他们甭想上学了。

　　甘华镇每天都有两趟去市里的汽车，虽然镇里有汽车，但却没有车站，这车一般都是停在马路边的，甘华镇旗下的队员，要进城，自己坐上车就成，反正到了点车子就会开。

　　“呵呵，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了，真厉害。而卫子英送走爸爸妈妈，然后……然后就和她两哥哥一样，陷入了水深火热的‘锻炼身体’中。因为她发现，她凶凶的外公，没有收拾她，反而因为哥哥们不在变温柔了。

　　苏步青：“合着先前不喜欢我了？

　　苏步青好像知道卫子英心里在想什么般，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咱英子还小，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打基础，你和你们哥哥们不一样，你哥哥他们已经九岁了，错过了最好打基础的时机，所以，外公必须严厉一点。

　　今儿集上的人，还是那么多。”

　　卫子英小脸浮出恍悟：“所以，我是被哥哥他们连累的……”

　　苏步青哈哈一笑，牵起卫子英，把那根他随身带的小板凳挂到拐杖上：“那可不，不过咱英子也很厉害，这套规律的呼吸法，你比你哥哥他们练得更好。

　　小丫头以为，跑步只需要甩着两条小胳膊，一直跑，一直跑就成，谁知道，她外公这儿的跑步，却不止是跑步。

　　卫家兄弟想都没想到，他们没在爷奶爸妈手上吃到黄荆棍，却在这个凶外公的手上，把黄荆棍炒肉给吃了。？

　　卫志勇和卫志辉一听蹲马步一个小时，都不用周桂给他们捆，麻利的自己动手，把沙袋给系到了腿上。”卫子英特别喜欢听别人夸她，被夸了，她也不会害羞，反而会大大方方的接下，方不知，她越是这样，苏步青就越喜欢她。

　　小丫头蔫了。

　　农村的娃，就算家里人再疼也得干活。

　　“谢谢外公，我长大了，会更厉害。”

　　统统不要吃黄荆棍炒肉。

　　苏步青见她这样子，心里泛笑，走路的时候，手中拐杖时不时就会撇一下身边的人，给外孙女开路。

　　卫子英今年四岁，农村四岁的孩子，都会在大孩子的带领下，逐渐帮大人们做事，周桂倒是没要求卫子英也要干，但耐不住卫子英乖啊，力所能及的事，不需要周桂喊，她就自觉去做了。

　　卫家小辈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家里又只剩下周桂这一个劳动力了。

　　农村人，就算进邮局，背上都挂着个背篼。

　　卫子英：“……？

　　卫子英回了一声她外公，然后牵着她外公的手，鼓着小包子脸，一副要去打仗的样子，开始和街上的人挤了起来。

　　好在，卫永民没干那让戳周桂心窝子的事，看了一眼陈丽后，就转身走了。

　　他苏步青，也是有孙子黏的人。哥哥们可就惨了，跑步时要是乱了呼吸，那黄荆棍是真的会落到他们腿上。”被大人夸，卫子英可高兴，嘴一瓢，就说了大实话。也不知他是在琢磨什么，片刻后，他转身，慢吞吞挪去了收贴站那边。而这次，她却楞是没被一个背篓撞到，轻轻松松就带着她外公来到了邮局处。

　　他这辈子，夸这个小外孙的次数，比另几个外孙加起来还多，没办法，这小丫头真是太逗人喜欢了，最最最主要的，是她不怕他，愿意亲近他。”

　　卫志勇有气无力：“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外公。

　　卫子英一直坐在门口等她外公，这男人刚才一从拐角处走出来，她就注意到了他。

　　不过，挤床行动，卫子英没施行成功，因为她奶不让。”

　　说着，苏步青放开小丫头的手，慢吞吞走进邮局。

　　苏步青：“成，你别乱跑，外公一会儿就出来。卫子英一见里面情况，就不进去了，准备就在门口等她外公。

　　她觉得，她应该把小枕头抱过去，和老太挤一张床了。

　　蔫了一天后，小丫头就满血复活了。

　　每天还是那样子跑，但跑不动了，她会有小板凳坐和麦乳精喝。

　　周桂一直盯着她，盯到她脸红，回了凤平庄，她才气哼一声，回了卫家。

　　陈丽见他走了，抬脚就想追，周桂见状，一声大吼，喊住陈丽，然后双眼就那么剜着她。

　　铁血外公的调教还在持续，开学了，卫志勇和卫志辉以为去上学，就能摆脱他们老外公的毒手，结果老外公一转身，让他们奶给他们俩缝了四个沙袋，再往沙袋里面各装一斤沙子，然后让他们捆在腿上，跑步去学校。而卫子英挪了挪脚，小屁股坐到了邮局外面的石坎上。

　　“外公，你去寄信，我在门口等你。”

　　“谢谢外公夸奖，我又喜欢外公了。”

　　这可不是卫子英在吹，她记忆好着呢，她老姑婆家离左河湾这么远，她就初五那天去过一趟，就把路记住了。

　　这个男人目光在车子上定了一会儿，旋即收回目光，又往自己身上瞅了瞅。

　　春节一过，地里就又忙了起来。

　　这种带孙子、逗孙子的快乐，他这还是头一回体会到。

　　这个男人走到拐角处，就停下了来，他撑着棍子，倚在收购站和邮局共有的墙上，半蹙着眼睛，往不远处的汽车看。

　　周桂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地里忙，收工了，还得抽空去割背猪草回家，好在家里卫良峰知道心疼媳妇，做不了重活，就尽量把家收拾干净，让周桂能稍微轻松点。”苏步青慈爱一笑，毫不吝啬夸奖。这么远她都能记住，甘华镇这儿，就更不在话下，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回去。

　　陈丽被周桂那要吃人的神情给吓得不轻，不敢动，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卫永民离开。

　　难怪江省那边的那些老家伙，都那么喜欢带孙孙，哼，等他端午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小英子带回去，给那些老家伙炫耀一下。”

　　苏步青点了点头，看了眼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成，你慢点，这街上人多，可别和外公走散了。

　　外公……太丧心病狂了。

　　要不是她每次一见黄荆棍，就瘪嘴要哭，不定真挨打了。

　　苏步青来了左河湾这么久，还没赶过甘华镇的集，今儿天气不错，等卫子英跑完步后，苏步青一拍手，准备带卫子英去集上逛逛，顺便给家里寄封信回去。

　　抬脚落脚间，呼吸必须规律，一旦不规律，她外公手上的黄荆棍，就一比一比的，就要落到她脚脚上。”

　　卫子英小脑袋一摇，赶忙否认：“没有，没有，一直都很喜欢外公的。

　　这男人一脸污垢，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更是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都打了结。

　　可想了一会儿，卫子英也没想起来，自己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卫子英心疼她奶，每天除了早上的跑步，其它时间，便背上小背篓，拿着把比她手掌还大的刀，开始跟着小伙伴一起上山割猪草了。”

　　成吧，卫家这放养的三个孩子，终于对她们外公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了。

　　卫子英对赶集没多大兴趣，因为她每次赶集，都会被大人们的背篓给挤来挤去，挤得肉肉痛，但外公想去，她自然得带外公去。

　　奇怪了，竟还有统统眼熟，却想不起来的人。

　　两祖孙也不赶时间，不急不慢，都差不多快十点半，才走到了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