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要辱我，也要想好后果。”

　　清河被他整个人提起，喉间被死死卡着，仍是厉声道：

　　“巴果臧！”

　　他乡遇故人，清河粲然一笑，低声道：

　　“与君相识于肃州，再见亦在肃州，也算是有始有终。透过五指的指缝，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俏脸。我不同意。俄而，木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从中闪过一道阴影。”

　　清河轻哼一声，淡淡瞥了一眼前凶厉的男人，挑眉道：

　　“我命在你手，我还会因区区金银反悔？你在祁郸朝中树敌众多，若是赞普得知你如此行径，且不说你的前程，敢问你这条命，还留不留得住？

　　那道朝角落里的她步步而来，逼近了。

　　肃州的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凉。”

　　清河望着她火光下娇俏的眉眼，水光潋滟，熠熠生辉，犹疑道：

　　“何计？风声栗冽，砭人肌骨。我是有黄金百两藏于甘州，但我怎会送给你？

　　她抚了抚发红的手腕，嗤了一声道：

　　“你既已到了肃州，还想要什么财宝？

　　身后的众人眼看救不得，心中大恸，倒伏一片，哭天抢地，抽泣声不绝于耳：

　　“公主殿下！”巴果臧见她主动站出，没想到那么快能得手，撇撇嘴笑得猥琐。”

　　翠雪不语，只是拔下了清河头上那枚金钗。清河倚在墙角，用雪氅裹紧身子，抵御寒冷。我在甘州有不少金银玉帛贮藏，只要你离开甘州，我便命人送到肃州予你。”“公主啊……”

　　……

　　奔波数日后，清河被巴果臧一行人带回了肃州。

　　她想起了在肃州初见翠雪之时，问她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跑走。

　　待到第五日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传递的消息，让我们对祁郸军的动向了如指掌。若你敢杀一人，我的财宝，你便休想拿到。”

　　“甘州城被围困数日，前后皆无援军，距离最近的肃州亦无来援，唯一的可能便是你们已占了肃州。

　　她看他沉默，又抛出了一个极度诱人的条件：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可助你东山再起。”她抬手抹泪，笑中带泪道，“我本就打算最后一次为长公主，为贵人，为大唐效力了。

　　“翠……”她又惊又喜，还未开口，便被来人用细嫩的小手捂住了口。

　　清河不惧声色，任他刀尖锋利，昂着头笑道：

　　“你倒是杀了我，杀了我，你便前功尽弃，再无砝码在手。”清河冷笑一声，道，“届时，你什么都得不到。贵人此一去，我留在祁郸还有何意义？

　　清河心痛难抑，扶住了她柔软的双肩，垂首泣道：

　　“这是我应尽之事，无需他人承担。以金银相诱，不过是我缓兵之计，只可惜，当日你骑虎难下，除了听我的，你别无选择。

　　“数日不见，可有想我？”巴果臧撇了撇嘴，扔下刀，淫-笑着大步上前开始撕扯她的衣襟，“既不怕死，我有的是办法治你。她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可见一袭翠色的裙裾翩翩。他龇牙咧嘴，一言不发，唯有目中的异色泄露了他的不安。”

　　“好胆色，我竟不知道，这个大唐公主竟是个不怕死的。所以，你不会帮土浑鲁夺取甘州，为他人做嫁衣。”

　　巴果臧眉头紧皱，追问道：

　　“你若反悔，我岂不是亏了？才以金银财宝诱惑我！她当时白了一眼，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事不宜迟，我是来救贵人的。

　　清河抬手，摊开手掌挡住突如其来太过耀眼的光晕。”翠雪的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黛眉微微挑起，灵动如初见，道，“没想到和贵人再见还是在肃州。”

　　巴果臧见她如此说，不禁一愣，用小臂磨了磨带血的刀尖，眼神锋利，斜睨着她道：

　　“我自己抢，岂不是更快？这柄匕首可真是精巧呢。”清河拉着她急切地问道。”

　　“奴婢使命所在，自是万死不辞。

　　“等我回来。今日，河西大军已团团围住了肃州，攻下只是时日问题。”

　　巴果臧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清河微勾唇角，冷笑道：

　　“是，不错。

　　“我绝不……”清河自甘州那日就早已想到巴果臧要她何用，也一早做好了打算。外面怎么样了，甘州可好？待河西军破城后，你就自由了，不必再受巴果臧所控！

　　翠雪褪去了身上的袄子，盖在了她的头上，转而将她的雪氅披在自己身上，半掩住巴掌大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巴果臧握着尖刀的手颤了一下。她望着手掌中静静躺着的金钗，拇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面细腻的凤鸾纹路，粉面微微抽动了一下，是沉湎，亦是哀恸。你已失了瓜州，恐他夺了甘州，被他抢了战功，你便在祁郸颜面尽失，无立锥之地。

　　“贵人放心，甘州守住了。”

　　巴果臧已来到她身前，故意扯散了她的腰带，将她别在腰间的那柄银雕匕首收走了。巴果臧见打不过，马上就要来挟持你威胁河西军，想要拖延时间等援兵到。你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擒大唐公主回肃州立功，以求东山再起。”

　　初闻不解话中意，再见已是局中人。

　　清河拼力去夺，扑了空，失力倒在地上。”

　　“你若此时还想浪费时间在甘州，恐怕你还未找到我的财宝，土浑鲁早已攻入甘州。

　　清河不会看不出来，巴果臧试图吓唬她，想让她听他摆布。

　　她不动声色，敛起袖口，露出金丝银线的镶绣，故意示意于他。”清河稳了稳心神，语调从容不迫，直指人心，“你若要取甘州，以你的战力若与城外里应外合，夺城易如反掌。

　　内墙上还悬着几盏未被收走的上巳节花灯，绚丽的花面在风中悠悠而荡，遥遥欲坠，在辽远的天际间有如星子纷纭，璀璨而孤独。

　　她靠着门缝里的暗光和一日一次送来的饮食，计算着时日。”

　　巴果臧虽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思忖后觉得似乎并无破绽，伸出手就要去抓她。”

　　清河指了指手腕上被绑的粗绳，巴果臧坐在太师椅上，不耐烦地令人替她松了绑。

　　只是，她等不到他了。他的心思，竟然被一个女子看得透透彻彻。你的人什么时候送来？

　　一入肃州城，巴果臧招呼手下将她围起来，喝道：

　　“财宝呢，你藏在哪了？

　　清河突然警觉起来。”

　　翠雪纹丝不动，突然正色道：

　　“我已受够了在巴果臧身边以色侍人的日子，只求得一解脱。”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来人仍是裹着一袭翠碧色的雪絮袄子，一双妖冶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她，轻启朱唇道：

　　“别来无恙呀。”

　　清河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肯答应。”清河深吸一口气，抑制藏于袖中双手的颤抖，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她沉声道，“若你答应我，我便随你去肃州。

　　眼底出现了一双绿波纹的绣鞋，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臧哥可回来了。

　　“啪嚓”一声，火折子被擦亮，一道昏黄的光在暗室内有如明灯，缓缓移动着。”

　　脖颈间的手松开了，男人一把将她甩翻在地，怒喝道：

　　“把她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公主还敢和我谈条件？”她见他被她的话一吓，继续道，“自本朝初立之时，大唐公主是许配给贵国赞普的，你一届小小裨将，胆敢欺辱私占大唐公主，是对赞普的大不敬！”

　　“臧哥真坏……”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离开甘州前，不可再杀一人，不可劫掠平民。”

　　巴果臧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被擒的数十个平民很快被他们推了回去。”语罢，未等清河反应过来，她已轻巧地取走了她手中的银雕匕首别在了腰际，道，“祁郸人看汉人女子都长一个样，只靠身上物件来辨别。

　　她收回目光，踢蹬上马，被巴果臧一行人带离了甘州。奴婢，恳请贵人成全。”

　　正当清河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

　　“等等！”巴果臧的声音柔和了些许，待清河抬首，却见来人已被巴果臧一把搂在怀中作弄着。”

　　“你，你怎知？

　　清河缓步进去祁郸兵的包围中，即将上马的那一刻，她回身，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壮阔的甘州城。将氅衣和匕首还我。我不是普通汉人，我乃大唐公主李清河。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连对面有人都看不到。

　　这个女声有几分熟悉，清河未来及细思，就被巴果臧的手下带去了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囚禁起来。

　　翠雪将手覆在她手背，轻声说道：

　　“贵人切莫冲动，奴婢有一计！

　　清河回身一避，厉声说道：

　　“你先放人，我即刻便随你走。”

　　巴果臧一愣，霍然从椅子上起身，怒吼道：

　　“原来你不过是想骗我出城。所至之处，蜷缩成一团的女俘纷纷避退。”

　　“雪儿既然喜欢，就赠与你吧。但我有个条件。”翠雪笑了笑，凑近她，将把柄银雕匕首递给她道，“匕首，物归原主。

　　一路上，巴果臧抢掠了不少小镇。”

　　“如何救我？她轻抚着掌中的银雕匕首，神色凛然。寒风裹挟着沙尘直扑木门，发出凄厉之声。”耳畔兀然响起他上次分别前的低喃。

　　清河负手于背，下巴微微扬起，重声道：

　　“因为，你与攻城的土浑鲁根本不是一条心！每到尖刀对准平民之时，巴果臧都会回头，不屑一顾地望她一眼。”

　　巴果臧咬得腮帮作响，从亲卫手中夺过一把刀，猛地出鞘指着她。”清河明白了她意欲何为，低斥道，“此乃国事，由不得你胡来。

　　巴果臧杀心难消，恨得咬牙切齿，可为了她口中的财宝，只得放下屠刀。清河与数十个不知哪里掳来的女俘一道关在一道，只能到听到女子时不时发出的啜泣之声。”翠雪一一答来。

　　看着清河逐渐凝重的神色，翠雪反而嬉皮笑脸道：

　　“做戏做全套，再取贵人心爱之物一用。可你不想，不是么？”

　　巴果臧面上掠过一丝惊异，他很快掩住了慌张的神色，问道：

　　“你怎知我要去肃州？

　　清河不解其意，犹豫之下还是将心爱的雪氅解下，递给了她。”

　　“奴婢大胆，想借公主大氅一用。贵人放心，此计稳妥……”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