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又想到了赟儿。”

　　“如果她真的爱你，不会舍得你在暗处十年。费心做了这些，现在看你这个样子心情确实舒服些。

　　封岚，封岚……

　　四夫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临死前最后想着的人，居然是封岚。她站在坟坑旁看着她。寒酥立刻皱了眉。

　　寒酥点点头，平静道：“差不多。担心后续被发现下毒，每房送去的十二糕分量极小，每一种糕点只一块。

　　妹妹害怕的样子浮现在寒酥眼前。乌鸦或者别的鸟叫，在或远或近的地方非常有闲情逸致地悠长鸣唱。

　　寒酥跌坐在一旁，望着耸起的坟，大口喘着气。夜风呼啸，又从不远处的一座新坟上吹起纸钱，纸钱飘过来，落在四夫人的脸上。

　　寒酥牵着那匹马下山，将它重新拴在车前，然后和翠微登上马车，去处理丁良才。

　　翠微从远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寒酥面前，看着新立的坟头，翠微吸了一口凉气。

　　心里怕的时候就想一想妹妹被活埋时的恐惧，发颤的指尖便能握稳马缰，发虚的双腿也能将步子迈稳。

　　夜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一点疼。可纵使这般，无骨散不会让人失去意识。她拖着四夫人出了马车，直接费力将四夫人搬到马背上，再将她绑住。

　　那个小瞎子当初被埋了一半时，是这样的感觉吗？就比如下药，这最关键的一环。

　　她没有跟在寒酥身边是为了守在远处盯着有没有人过来。她一想到妹妹至今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就把所有的惧意赶走。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他真的已经爱上别人了吗？

　　封岌立在树下，远远望着寒酥。但愿封岚能照看好他。她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寒酥。她凝眉许久才舒展开，然后扶着翠微的手起身，全当不知道封岌在那里。他放心不下，默默观望，除非万不得已，他再也不会擅作主张破坏她的事情。”

　　“你不过是一个侍卫，事情败露，但凡封四爷松口肯看在封赟的份上原谅她，她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狠绝的女子，封岌见过不少，他军中就有。她立刻转过身想要呼救，可是嗓子发哑，说话已是尽力根本喊不出来。

　　新坟已立。”

　　微顿，寒酥再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拖延时间。是发自心底的欣赏。

　　就要这么死了吗？

　　时至今日，再一次被她所为惊艳。”

　　四夫人回忆着寒酥对她的解释，也不由感慨她可真是步步为营。

　　寒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封岌的身影。

　　她杀人了。”四夫人哑着嗓子质问。

　　收买一个人只有两种选择，威逼和利诱。她这次设计谋害四夫人大步骤是跟四夫人学的。而药并没有下在十二糕里，而是下在十二糕佐配的蜜饯里。利诱不行就威逼。

　　“你就那么确定四夫人会一心和你在一起？她能背叛封四爷，日后和你成亲了就不会再和别人好？

　　这是四夫人应得的！告诉我下药在什么地方？她那么说只是想让四夫人绝望心痛。

　　丁良才真的要她死吗？可是论财力，她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四夫人。

　　最初她是想过买通丁良才。

　　寒酥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一座座坟，偶尔有纸钱在她身边飘过。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手才开始疯狂发抖。”

　　四夫人皱眉：“拖延什么时间？

　　四夫人身上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口中微弱地能发出一点音，声音太小寒酥听不清。后续也只是借着除夕放一把火……

　　纵火不成，她原打算年后等赫延王出征，再对这姐妹俩下手……

　　四夫人用最后的力气质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寒酥舒出一口气，将四夫人从马背上拽下来，费力推进坟坑。越来越多的土埋在她身上，窒息感觉也越来越重。她用力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

　　短暂的迷茫之后，封岌知道这是什么。他真的早就想摆脱她吗？

　　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她也很紧张。而她突然的转身动作更是让她直接趴在了长凳上。

　　寒酥拿起一旁的铁锹，开始一铲一铲地铲土。

　　她终于拉着马，走到事先挖好的坟坑。

　　寒酥于他而言，最初是些微好感与一点责任。

　　——她对四夫人说的话是假的。

　　寒酥揉了揉有一点发凉的指尖，然后扯过四夫人手臂上的披帛将她绑起来。

　　他的眼中，是浓浓的惊艳。”

　　“哄她写下一封遗书，将她带到坟场。相反，她的意识会非常清楚。可是外表柔软高洁，被触了逆鳞之后能这般狠绝的反差，让他惊艳不已。苏家人也不会放过你。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把四夫人埋在她给父亲立的衣冠冢。她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为了四夫人，你真的愿意年迈的父母没善终？四夫人买通了钱万里，所以她不惜借钱倾尽全力买通了一伙人绑了丁良才的父母。后来五皇子之事，她舍弃花容的自毁决然，终是闯进他坚不可摧的心墙，从此他对她不再只是仅仅一点点好感与责任。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欣赏，绝不仅仅只会停留在欣赏，会演变成一生相伴的渴求。惧意从眼中散尽，只有坚决。埋坟用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也顾不得脏乱，就这样坐在一旁。她看向寒酥，眸色微变。为什么跟我解释你的每一步计划？”寒酥慢慢弯唇，“拖延时间等无骨散的药效。然后她解了拴马的绳索，拉着马缰一步步往坟场走去。

　　最初没什么头绪，后来不过是回忆着四夫人所作所为，仿一仿她的流程。继母会不会苛待他？她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被活埋，直到窒息而死！”

　　“这里虽然是荒郊野外的坟场不太可能有人出现，万一有人经过听见你呼救可怎么好。她的赟儿没了娘会不会被人欺负？”

　　四夫人惊住。蜜饯也只五六颗，已经被她全吃了。”

　　“想想你的父母。

　　翠微给寒酥指了个方向。

　　寒酥做的一切，他都知晓。虽然早就知道寒酥的计划，可亲眼所见，她心里仍然有些震撼。

　　寒酥看着四夫人彻底软下去，无力地趴在长凳上，只能用一双愤恨的眼睛盯着她。一种陌生的情流荡在他的心肠，从心底生出的情愫既陌生又让他激动。你可以带着钱财和父母团聚，日后娶妻生子一家团圆。兴师动众给全府做十二糕是噱头，为的是单独给每一房送去小份十二糕。丁良才没有爱上别人。

　　“你解释这些给我听，是为了显摆自己聪明还是奚落我？看我笑话？

　　寒酥的眼泪涌出来，仿佛在祭奠她的第一次杀人。

　　不远处，乌鸦立在枝头，嗓子里好似含了一块小石子般呜噜着嗓子。

　　四夫人脸色煞白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