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谢无端……”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凝重的男音。
不止是那三千人,没有一人回来,就连天空中也没看到一只报信的鸽子。
大都尉就招来了随从,问道:“信鸽呢?
在城墙上呆立了一晚的大都尉既疲惫,又觉得不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恐惧的战栗感爬满了脊背。
留吁元帅熟读大景兵书,常言:用兵之害,犹豫最大。
大都尉依然挎着佩刀一动不动地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神情间再不见昨天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和凝重。
他必须尽快拿下那一千金鳞军才行,若是他拿不下对方,让其他人先占了这功,那么,就等于拱手把这个军功让给了别人。
城墙上一时沉寂得可怕。”
大都尉紧紧地握住了刀鞘,眼神惊疑不定。”
他一度惊慌的心绪又平复了下来,目光陡然转为锐利,又慢慢地添上了几分戾色。
头颅已经风干,但双目依然怒而圆睁,那对漆黑空洞的窟窿透着一种仿佛能击穿人灵魂的雷霆力量。
此刻浓浓的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一行人马如幽灵般穿梭在荒芜的平原上。
大都尉脚下生风地来到了城门下,一路攀上了高高的城墙上,就站在那里远眺着兰山城的方向。
大都尉两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兰山城的方向。”
“伊什应当没有探查错,谢无端的手上最多也就千余人。
夜幕渐渐降临,天色愈来愈昏暗,连带大都尉心口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这一刻,他内心对名利的渴求,似烈火般熊熊燃烧,压过了心底深处对谢无端那种深深的恐惧。
他低低地对着中年谋士道:“要是我能够拿下谢无端的话……”
这副帅的位置谁还有谁能与他争呢?”
迎上大都尉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年谋士神情郑重地说道:“谢无端用兵向来诡谲多变,尤其擅长以少敌众,个个击破,形同鬼魅。
大都尉还望着前方,眼眶发涩,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那面染血的帅旗在前方飞扬着。
伊什抱拳道:“末将愿听大都尉差遣。
无论地上,还是空中,都是静悄悄的。
又还有谁有资格来与他争?”
中年谋士又想了想,又问:“那是不是求援?”
大都尉眸色森森,慢慢道:“不错。”伊什应道,右拳坚定地按在了胸口。
这一站,就是整整一夜。
他们在这六磐城歇了大半年,连刀都快钝了,是该让他们的刀见见血了。
“传昙达和蒙巽。
伊什出去点兵,大都尉又拿起了他的那把弯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傍晚的天边,天空半明半晦,远处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片黑色的重影。”
“不妥。
谢无端出现在兰山城的消息肯定瞒不住,快则今夜,慢则再过两日,必会传到兰峪关,那么整个南征军就都知道了。
那之后,副帅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大都尉看着二人欣慰地点点头,用力地拍了拍昙达的肩膀,又交代了一番。”随从答道。
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十七八岁,两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墙,齐齐地给大都尉行礼。
兰山城内的兵马不过千余人,就算是金鳞军又如何,他们长狄能让金鳞军全军覆没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当天边的启明星冉冉升起,昏暗的天空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伊什与那三千兵马也没有回来。
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昙达与蒙巽两人就火速点了千余的骑兵,趁夜从六磐城出发。
不会吧!
大都尉不由满头大汗,转头看向了不远处挂在旗杆上的那个头颅。
六磐城距离兰山城不过二十几里路,一队斥候悄悄前去侦查,为了隐藏行踪,势必会耽误一些时间,但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天,也该有消息了。
大都尉目光坚定,冷声下令道:“昙达,传我军令,点一千骑兵即刻前往兰山城,务必确认兰山城如今的主将到底是谁……”
“蒙巽,你听从昙达调遣。
大都尉置于角墩的那只大掌猛然收紧,似是把什么东西握在了他的手中,浓浓的野心昭然地写在了他粗犷的脸上。
这一瞬,大都尉似乎听到了来自鬼魂的呓语声——
北境有金鳞军一日,蛮夷铁骑别想踏入中原。
摇摇晃晃的火光下,他的眼睛如刀锋般锐利,眉角棱骨愈发凌厉森然,表情无比的坚定。
中年谋士摸了摸人中的短须,双下巴一颠一颠的,思忖道:“谢无端没有强攻,而是在兰山城以逸待劳,那足以证明,他手上的兵力不够。”
三十余岁留着大胡子的昙达将拳头放在左胸口,率先道:“是,大都尉。
是谢无端回来了?
前往兰山城那几波人马就这么消失了,像是被什么吞噬了般。
大都尉再次抬头看向了那颗挂在旗杆上的头颅。为什么要求援!
他看看壶漏,现在已是亥时三刻了。”
“尽诛。
大都尉这般告诉自己,可光头上早就冷汗涔涔。
到了这一步,大都尉也感觉到了情况很是不妙,再次下令,命一队百人的斥候前往兰山城再探。”
陪他站了一夜的随从同样憔悴不堪,连忙应了声,踩着石阶匆匆下去。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寂静如常。”
他的眼眸中迸射出狠厉的光芒,闪着勃勃的野心。”
蒙巽也跟着应命,半垂下头,年轻方正的脸庞上,神情晦暗不明。
兰山城可是一座宝库,明家人这两年把城池守得似铁桶般,素有北境小江南之称,城内的百姓颇为富庶,这一战,让他和麾下的将士得了不少金银财宝。!
难道说,谢无端真的从地狱回来了吗?
昙达是他的亲信,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了,从一个小兵被他一路提拔到了如今千骑长的位置。
元帅留吁鹰曾当众言,麾下诸将,功高者得。
然而,这一千增援出去后,一直到正午,也没回来。!”
军令火速传了下去,六磐城的城门再次开启,一支百人的骑军急速地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滚滚黄尘之中。
可是,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傍晚夕阳西垂,一个斥候都没有回来。”大都尉语气笃定地说道。
“谢无端……”这个名字让大都尉悚然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后头戴宽檐尖帽,留着短须的中年谋士。
大都尉这下也没心情喝酒了,有些急躁地离开了守备府,随从立即跟上。”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的这两个字带着雷霆般的力量,唇角更是噙着一抹嗜血的笑容,杀气凛然。”大都尉的脸色沉了下去,语声如冰道,“若真是谢无端,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那摇曳的火光在大都尉与那中年谋士的脸上投下了诡异的光影,衬得两人的表情十分阴郁,光怪陆离。
当初,就是大都尉带兵第一个攻破了兰山城。
简直就是见鬼了!
城墙上的空气也跟着一变,平添了一股森然的寒意,中年谋士心中微微一颤,看着大都尉的眼神愈发沉凝。
伊什这趟出去足足带走了三只信鸽,若是真有什么变故,他也该让鸽子飞回六磐城报信才是。
去岁冬的那一役,谢家完了,但是他们长狄也是损失不小,副帅乞伏逻死在了谢无端的长枪下。
第116章
一阵强劲的夜风猛地吹来,刮得城墙上那一支支火把的火焰剧烈地摇晃着。
别说鸽子了,空中甚至连一只飞鸟也没有。
大都尉冷声下令道:“你即刻率三千人马,火速拿下兰山城。”
“末将在。
可周围依然一片寂静,死一般的沉寂,这也代表着伊什至今没有回来。
又补充了一句道:“让他们不要太过接近兰山城,再多带上几只信鸽,一旦遇到任何危险,直接回来禀报。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悬碧空的太阳开始西斜,最后自西边的天际落下。
他在一年前曾和谢无端有过短暂的一次交锋,亲眼见过谢无端,这桩差事交给他去办再合适不过。
大都尉嗤笑了一声,冷冷道:“元帅说了,这片北境是我们长狄的。!
伊什没有回来。”
“大都尉,信鸽没有回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咬牙下令道:“传令,派一千人马驰援伊什。
机会往往只有一次,畏头畏尾之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中年谋士深深地蹙起了眉头,沉声重复道:“大都尉,会不会是谢无端?
“谢以默的头颅在这里,要真是谢无端,肯定是为此来的。
“大都尉,”中年谋士朝大都尉走近了一步,谨慎地请示道,“要不要禀元帅?”
大都尉咧嘴一笑,道:“伊什听令。”
“求援?
伊什带了三千人马,怎么也吃不了亏。
兰山城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夜幕四合,一支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
曾经,金鳞军那面写着“谢”字的帅旗曾经所有长狄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去岁,兰山城便是他亲率军打下来的,满城尽诛尽屠,也让他这柄宝刀饮足了鲜血。
火花四溅,滋滋作响。
大都尉的唇角抿出冷硬的线条,眸色凛凛。!”大都尉摇了摇头,蒲扇般的大掌重重地拍在了城墙的角墩上,“元帅如今正在大景的京城,这一来一去太费时间了。!不然以谢无端的骄傲,不会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敢露头。
如新月般的弯刀在窗口的阳光下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这一次,他直直地望着头颅上空洞的双眼。
明明是夏夜,可大都尉却觉得今晚的夜风在骤然间变得如刀子般刺骨。”
“是,大都尉。
这兰山城就像传说中的恶鬼夜叉可以把一切都吞噬了。
大都尉再定睛一看,前方还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想到的是,谢无端曾率五百轻骑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长狄大营,不仅烧了粮草,还取走了右大将呼赫阑的人头,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
从守备府通往城门的方向,这一路的两边都燃着一个个火把,照亮了前路。”
“岂能再容大景人沾手。
大都尉放心了,又挥退了随从,惬意地给自己斟起了美酒,自斟自酌。”
大都尉一声令下,不一会儿,两个身形高大魁梧的长狄武将一前一后地过来了。
这是留吁元帅赏他的刀。
总不至于全军覆没了吧?
不……绝不可能。
他也是因此立了大功,从万骑长升到了现在大都尉的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