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四郎等人也全都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个像是哑巴似的发不出声音。”
说着，宁舒皱了皱鼻头。
两个小姑娘手挽着手出了阑珊阁，上了停在外头的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宁舒挽住了萧燕飞的胳膊，眨巴眨巴地盯着她，指间的那朵栀子花转了转。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没用的东西。”
柳嘉皱了皱眉。”
“你碰到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那满是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右臂上，尖锐的倒刺割破了衣袖，划开了手臂的皮肤，点点鲜血飞溅而出。”知秋走在两人后面，连连点头。”
所有的一切，都跟燕燕说得一模一样，明逸真的这么做了。
方才在春迎堂，他们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明逸亲口说了这怪病就跟天花、肺痨一样会过人的，只要身上有伤口，就别想好。
他的左上臂有半臂没了皮肤，血肉模糊，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脉和森森的白骨藏在血淋淋的血肉间，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悚动，看得柳嘉惊呆了，僵立当场。
明逸就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只要稍稍推一把，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作贼是会心虚的呢。
成四郎三人咽了咽口水，不近不远地停在了大堂的门槛后。
“燕燕，他这病真的会过人吗？
离得近了，明逸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臭味更明显了，气味钻进鼻腔令人油然生出不适。
萧燕飞一手戴着皮手套，慢条斯理地将一种白乎乎的乳膏抹在了长长的鞭身上，仔仔细细，反反复复。
“打人。成四郎三人就跟在后方，小心地与柳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表情复杂。”
“嗯嗯。
成四郎等人也都吓到了，连连后退，生怕明逸这个疯子下一刻就冲着他们来了。”萧燕飞低低地笑，瞳孔宛如夜空落下的星子，那般晶亮。
约莫过了快两盏茶，她终于看到柳嘉在小厮东来的搀扶下出现在酒楼的大堂，脸上掩不住的慌乱，行色匆匆。”
霎那间，那口在明逸心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直冲向了脑门，宛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后面的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被柳嘉不耐地打断了：“滚。”
宁舒也笑了。
明逸惨叫一声，捂着小腹摔倒在地。
柳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脚下走得更快，就瞥见正前方一条乌黑的长鞭撕裂空气，如一道黑色闪电抽向自己，势不可挡。”萧燕飞笑眯眯地起了身，优雅地抚了抚衣裙。
后方大堂内的成四郎等人看着这一幕，也是一惊。
宁舒捂嘴轻笑，弯弯如月一般清亮皎洁，笑得不可自抑，“燕燕，你好厉害！
第77章
明逸这诡异的笑声透过墙壁上的机关也传到了隔壁的夏荷居。”
“你那匹雪白雪白的小马驹。”阑珊阁的小二笑眯眯地朝柳嘉迎了上去，“下回……”再来。
“我就让你看看！
燕燕真是好厉害啊。”萧燕飞挑起了宁舒不安分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是弄破了皮肤，可就麻烦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
柳嘉不住地把手的脓血往身上的衣袍蹭，擦了又擦，面露惊恐之色。
宁舒有些兴奋，早就把之前在马市的那点子憋屈忘得一干二净，笑靥璀璨。
柳嘉气急败坏地往前跨了一步，出手想去夺宁舒手里的那根鞭子，下一瞬，眼角的余光透过小小的窗口看到车厢内有个人正在缓缓地擦着弓，那刚硬的长弓衬得少女洁白如玉的手指纤长柔软……
柳嘉的瞳孔不由收缩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在龙泉酒楼中朝他射来的那一箭，凌厉似闪电。”
柳嘉的心情糟糕至极，快步迈出了大堂高高的门槛，脑子里明逸那癫狂的样子挥之不去，有点慌，也有点怕。
他得赶紧回府去，找太医给他看看。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柳嘉震惊地怒斥，忙捂住胳膊上的伤口，鲜血自指间溢出。”
柳嘉终于反应了过来，惊惶失措地一把推开了明逸：“滚……”
这个“滚”字却再无从前的气势，掩不住的颤意。
“小心别弄伤了自己。”成四郎与永安伯世子等人想劝架，上前了几步，又倏然止步，不敢再靠近柳嘉。
“燕燕，”宁舒信手摘了朵乳黄色的栀子花，好奇地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明逸身上有伤？”
“有一年随驾去秋猎，这小子为了不进猎场，竟然装病，被明芮姐姐逮了个正着。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好似野兽般朝柳嘉飞扑了过去，周围响起了歌伎舞伎们惊诧的低呼声，连弹奏丝竹的乐伎都惊得停了手。
“去哪儿？
“柳嘉，把本郡主的马还来。”抹完后，她才把那条系有大红络子的鞭子递还给宁舒，再脱下了皮手套，收进荷包里。”明逸那癫狂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回荡在他脑海中。
“宁舒，你疯了吗？
再看明逸那宛如恶鬼般的笑容，柳嘉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
手臂不过蹭破了点皮，可柳嘉却仿佛受了什么致命伤似的，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以后你只要受了伤，你就会和我一样……再也好不了了！”
下一刻——
明逸咧嘴笑了，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凸了出来，嘴角勾出了诡异至极的弧度，像是那种傀儡被扯线拉出来的那种诡笑。
宁舒不屑地轻哼了声：“明逸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萧燕飞莞尔一笑，梨涡浅浅：“当然……不会。”
“这都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这是……柳嘉有些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明逸飞快地将绷带自左臂上一圈圈地解了下来，露出绷带下的伤口。
柳嘉脸色一变，直觉地抬手去挡。
柳嘉放开了怀里的美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了明逸的领口，粗鲁地把他从地上略略提了起来。
于是，萧燕飞先是让两个酒客说了那番话，引导明逸和柳嘉谈及兰山城的那段旧事，又让知秋用“鬼剥皮”的事吓唬明逸，还往他身上拍了一些会散发异味的粉末。
“世子爷，您这就走了？
明逸抬着那血淋淋的左臂指着柳嘉，大笑不止：“完了，你全完了！”
明逸仰首疯狂地笑了起来，颇有种快意恩仇的张扬，形容显得更加疯癫。
“啊哈哈……”明逸笑得更快意，也更疯狂了，脖颈露出根根青筋，“我告诉你，世子爷，这毛病还会过人呢！
血腥味与腥臭味混杂的气味钻进了柳嘉的鼻尖。宁舒高兴了，一蹦一跳地随萧燕飞出了夏荷居。
“啪！”
“皮肤一点点地剥落，溃烂，接着血肉、血脉都暴露出来……变成一个‘活死人’！
他的瞳孔翕动不已，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脓血，看着明逸这副宛如恶鬼的癫狂样子，头皮不由发麻。”
萧燕飞道：“上回在四方茶楼外，知秋就说他身上好像有股子腐臭味。
她时不时掀开窗帘往阑珊阁大门方向看去，跃跃欲试。”
这个她喜欢啊。
宁舒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中赤裸裸地流露出崇拜，满心满眼，毫不掩饰。”明逸疯狂道，一把拉扯起了左袖，只见左臂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鲜血自白色的绷带下渗出，红得瘆人。
明逸却觉得痛快了，笑容更加恶劣，把这血淋淋的左臂往柳嘉凑近：“世子爷，您要不要看看，仔细看看？
他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踢出了局，与这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条狗、一个乞丐，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丝竹声倏然停止。
柳嘉压根儿没有想到明逸会反抗自己，脸色阴沉地一脚狠踹过去，毫不留情地踢在了明逸的小腹上。
柳嘉看得悚然一惊。
明逸狂笑不止：“很快，你也会像我一样。
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料事如神，也不过如此吧！
等待时，时间过得分外缓慢。”
宁舒：“……”
“走了。
在他们的眼里，他活着，却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明逸的身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耳边响起了少女幽幽的声音：“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死，浑身没有一点完好的皮肤……”
“这伤会过人。
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谁也没有把他看在眼里。
柳嘉的脸都青了。
温暖的微风轻柔地扑面而来，庭院里满满的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空气中飘荡着馥郁的花香，让人不饮自醉。”宁舒好似萧燕飞的小尾巴般，立刻跟上。”萧燕飞言辞简洁地笑道，“抢马！
宁舒接过鞭子，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着鞭子上的倒刺。”
他把这血淋淋的伤口直往柳嘉脸上凑，柳嘉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但那脓血还是沾在了他的鼻尖上。
点点金色的阳光在两人雪白的面颊上轻俏地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明快的感觉。
“好了。
只这短暂的一个失神，又一鞭子狠狠地朝他抽过来，干脆地在他的右臂上留下了第二道血淋淋的鞭痕。
萧燕飞边走边道：“前些日子，王太医去家里给外祖父诊的时候，身上沾了一点脓血，王太医说，他刚从明家出来。
明逸阴森森地笑：“柳嘉，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哪里臭吗？”宁舒下巴一昂，一脸骄慢地说道，示威地将手里的长鞭又挥了一下，发出“啪”的声响。
明逸两耳嗡嗡，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全都是对他的恶意。”
当时，她就意识到，明逸应该有些不妥。
后来皇觉寺里，明芮亲口说明家只余她一人了，她丝毫没有把还活着的明逸视为明家人，明芮会如此绝决地不认这个弟弟，那必是明逸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他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室内，恨恨的眼神像一条剧毒无比的毒蛇吐着那猩红的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