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哥儿垂下眼睑，道：“不懂也没关系的，不必为了跟我说话而扯谎。”
回哥儿抿着嘴，表情微微扭曲，眼里波光涟动，笑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桐哥儿刚跑到旁边摸了下系在一家客栈外头的小马，就被淳姐儿抓住小手抱在了怀里。
母亲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称赞他的机智之举。
淳姐儿乐不可支，道：“哥哥，你趴下看，爹爹升堂了。正是因为懂，他才知道，要制作这样一个处处可以用机括启动的县城模型，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和工夫。
回哥儿坐在地上研究那个县城模型。”回哥儿进门便道。
徐念安耐心地等着他，并不催促。
回哥儿看了眼桌对面正看着自己的父母，接过淳姐儿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对她点点头道：“好吃。
“娘，我……”回哥儿自小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可此番刚一开口，便犹豫起来，似是不知该如何措辞一般。
这日午后, 徐念安刚把赵桓熙赶到书房去，回哥儿忽然来了。
他有些惊讶，道：“这是有机括的。
姐弟俩玩了一会儿便被各自的乳娘叫回去洗漱睡觉。
他心中歉疚，故作轻松道：“你学到哪儿了？”
回哥儿一呆，抬起头来惊讶道：“拔草？”
殷夫人瞧着他这模样，是和他爹娘之间有隔阂。
其它四房陆续搬离国公府之后，国公府一下子空了下来。”
“那是如何认出来的？
“哥哥！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回到慎修院。
他自幼由国公爷亲自教导武术，常在膝下承欢，与国公爷感情深厚。去年夏天她就这样坐在瓜地里抱个大西瓜，爹爹后来给她画了一幅画，她又照着爹爹的画给哥哥画了一幅一样的。”
赵桓熙不以为意：“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而已，就负责给皇宫三大殿拔草，清闲得很。”
赵桓熙感受到来自儿子的深深鄙视，几乎要跳起来，从怀中掏出县城的设计图纸和两本机括类的书往他面前一递，道：“谁扯谎了？”
“您懂？最讨厌爹爹给我布置功课了。”淳姐儿拖着他的手往正房的方向拽。
他自幼喜欢这些带机括的东西，各方钻研，算是半个行内人了。
赵桓熙看他那小模样，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赵桓熙忙道：“我作证，绝没有。”
淳姐儿喜笑颜开，带着桐哥儿跑了过去。
赵桓熙袭了爵位，五房儿孙按着国公爷的遗嘱分了家。”
回哥儿趴在地上，往那小小的县衙门内一看，果然见县衙大堂上竖着两排小人，上头的桌案后头还坐着个小人。
晚饭时，厨房按着徐念安带回来的方子做了梅干菜扣肉和馒头。功课有什么好做的？
丧事办完，就是初秋了。哥哥你看，你只要把这棵大树拧一下，街道上的人还会走呢。”淳姐儿指着街道上两侧的各种树木道：“这些树的树干叶子和花都是我上的颜色。
可是，如今看来……
“桐哥儿你不要乱动，这是给哥哥的礼物的。这时候赵桓熙来了，站在门外问道：“回哥儿，我能进来吗？
大人们都很惊奇，道：“难不成这亲兄妹之间还真有心有灵犀这回事？
徐念安蹲下身来，对跪坐在地上的回哥儿道：“听你祖母说你不喜欢旁人擅自进你的左右耳房，所以我们就没把这东西直接放到你耳房去。”徐念安让他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回哥儿不想拂妹妹的好意，就被她拽去了。
殷夫人将老太太住的令德堂家具全都换过，重新布置一番，搬了进去, 将嘉祥居让给了徐念安。”
回哥儿低头看着那爹娘和弟弟妹妹生活了几年，他却没去过的县城，半晌，点头道：“我喜欢。
殷夫人见状不对，刚要牵她去与回哥儿相认，淳姐儿的目光突然在其中一人身上瞥见一枚荷包，荷包上的图案好眼熟，图案中的情景也好眼熟。
徐念安有些惊讶，今日并非是旬假。我和你娘房里那盏花灯，见过没？哦，原来她的哥哥是他们之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回哥儿不答话。”
“当然。”
“好吃，好吃。
“爹，娘，孩儿还有功课要做，就先告退了。”桐哥儿在一旁附和姐姐的话。
回哥儿让下人将那县城小心安置在他指定的地方，回身对弟弟妹妹道：“这里面的玩具，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回去玩。
他一笑，回哥儿更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说罢振作精神，跟在孩子后头往正房去了。不过想想他现如今不过九岁，和爹娘分开倒有四年，有隔阂也正常，慢慢来吧。
“哥哥，爹娘带了礼物给你，你先去看礼物嘛！
回哥儿和淳姐儿都分得了自己的院子, 十一岁的桐哥儿和八岁的槐哥儿因年纪尚小, 依然跟着徐念安住在嘉祥居中。那就是有机括的！
“何事？你若是喜欢，再派人抬过去。
桐哥儿跟在哥哥姐姐后头跑。
淳姐儿在桌上亲自上阵，熟练地将暄软的馒头一分为二，夹两片梅干菜扣肉在馒头里面，递给回哥儿道：“哥哥你快尝尝，这个馒头可好吃了，是我在桐庐时最喜欢吃的东西。”
回哥儿看着淳姐儿献宝似的在那儿给他介绍，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中风的老太太还活着, 按着国公爷的安排, 她由五房奉养。比起这些东西，她更喜欢漂亮的珠花和布做的玩具。
四年前爹娘带着妹妹去外地上任，他是被留下的那个。爹爹本来说回家前要把你接到桐庐去吃这个馒头的，结果因为事情太多没能成行，只好向蔡大伯蔡大婶买了方子回来做给你吃。”
桐哥儿要了初哥儿看上的那匹马。”
回哥儿抬头，问：“您有？
回哥儿想绷住表情，但没成功，笑着摸了摸妹妹头上那可爱的小鬏鬏，上面还扎着他上个月寄给她的米珠串成的蝴蝶珠花呢。
赵桓荣带着长子返回辽东, 将次子赵昱存留在京城读书。”
回哥儿听着大人们在那惊叹猜测，眼中不着痕迹地滑过一丝得意，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不远处母亲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愣住。”她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回哥儿的腰，仰着小脸看他。”回哥儿向赵桓熙和徐念安行礼道。”
回哥儿接过图纸和书，低头翻看时，唇角悄无声息地弯起。”
“嗯，爹爹看祖母信上说你喜欢这些东西，自己画了图，找工匠，花了三年时间才做成的，我也有帮忙哦。”淳姐儿指着县城正中间那个挂着“桐庐县衙”牌匾的大宅子对回哥儿道。
因为赵明坤被逐出了宗族, 作为承重孙, 赵桓熙要代其父为国公爷守孝三年, 丁忧在家，每日除了画画写字, 便是敦促两个小儿子的课业。”
赵桓熙：“……当然也要负责宫殿、坛庙、府第、衙署等土木营缮工程的，但有的时候……草太多了，肯定是要先把草拔一拔的。因旧年伤病之故, 国公爷在过世前已缠绵病榻两年多，虽是一早心有准备他会走, 但他真的走了, 回哥儿还是很伤心不舍。
赵桓熙问：“需要设计图纸吗？
赵桓熙看着小大人似的长子，明白他如今这样，定是心路上也经历了一番痛苦煎熬，才能成长得如此迅速。以后爹在京中任职，闲暇时我们父子可以一同研究。
“哥哥你看，这就是爹爹做官的县衙。他心头陡然泛上一层被人看穿的赧然，移开了目光。
桐哥儿心虚地瞧了眼回哥儿，不敢动了。”
赵桓熙忙出门叫人来抬这模型。
徐念安与赵桓熙面面相觑，赵桓熙道：“当初要把他留下的是我，我来负责把他哄好。你爹我玩机括的时候，还没你呢。
“娘，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自然，这可是我亲自参与设计的。
回哥儿天资聪颖, 早早过了童试, 若非国公爷病故, 他今年都可以参加秋闱了。”
回哥儿眉眼不抬：“祖母说了您要去工部当主事，新官上任，您能有多少时间与我一同研究这些东西？”
赵桓熙进了耳房，在县城模型的另一边像儿子一样席地坐下，看他低着小脸眉头微蹙地在那研究，似乎对其中一种机括造成的行动轨迹很不理解。檐上的秋月两角弯弯，看着仿佛也笑了一般。
她目光上移，看向荷包的主人。
淳姐儿牵着桐哥儿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回哥儿带着下人往东厢房的耳房去。”
“该不会回哥儿画过自己的画像给淳姐儿吧？”
秋风渐起的夜里，灯火明亮的耳房中不时传来父子两人的笑声，悠悠回荡在宁静的院落上方。他觉得爹娘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也无所谓，反正祖母和老太爷喜欢他。
那是一个县城的模型，房屋，街道，包括街道上的摊位铺子和行人，都做得细致如生。
赵桓熙瞧见了，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好啊你小子，跟我玩激将法呢这是？
回哥儿被淳姐儿拖进正房，一看到正房地上放着的那一大件东西，眼珠子就定住了。
已是一城守备的赵桓荣得到消息，带着十七岁的长子和十五岁的次子连夜赶回京城奔丧。
淳姐儿什么都没要。
回哥儿走了一半，回头见淳姐儿和桐哥儿站在那儿，招呼两人道：“你们不来玩吗？居然真的叫她给认出来了。”
回哥儿抬头看了看他，点头：“当然可以。
第168章 番外三
回哥儿十七岁这一年的初夏, 国公爷因病过世。
“哥哥，给你看个好看的。”淳姐儿蹲下身来，伸手将立在县衙前头的石碑轻轻一拧，县衙的大门倏地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