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位柴姓少年，你不是刚走吗？

　　王江看着师雁行离开的方向，忽然说了句累了。

　　但凡她真有心思商量，也就不会单枪匹马杀出去了，而如今既然做了，再说这些反倒没意思。

　　回家。

　　“距五公县大概二百里，昨儿才有人送来，正好您打发小人去传话，太太就让人一遭捎来了。”

　　有话赶紧说吧！

　　没见当初的文书上也只写了两年吗？

　　到底是年轻人，太冲动了些。”

　　说完了就走。

　　好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果然是柴擒虎龙飞凤舞的字迹，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小师妹，这石头像不像小狗？

　　如今大家如愿以偿在州城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庆祝，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坐热的呢，她竟然又在考虑两年以后的事儿了？

　　但是更想赚钱！

　　说出来可能有些荒谬，但就这么接触的短短几个月下来，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师雁行的脚步了！

　　那人说了个地名。

　　王老板，您放心，我做这些事情之前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做生意的人坐下来就只谈生意，这感情老纯粹了。

　　那伙计不明就里。

　　但笨拙得可爱~

　　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师雁行几乎能想象出小朋友趴在桌上吭哧吭哧给自己写流水账的画面。

　　闯到州城这一步，似乎把他前半生积攒的勇气全都消耗干净了。

　　是啊，在之前不知道结果时，如果师雁行来找自己商量贸贸然去周府送菜，他敢吗？

　　师雁行就说：“咱们当初签文书的时候就已经说过的：彼此合作，但是不干涉对方经营之外的行为，如果合作期间有人做出损害美食城实际经营和名誉的言行举止，合作伙伴有权经过表决后，将其踢出美食城。”

　　这都哪跟哪？

　　头尾四肢，嘴巴甚至是眼睛，竟然都能找得到。

　　要是几个月之前有人这么跟他说，他大牙都能笑掉了！

　　“美食城只是你的垫脚石，你从没想过一辈子跟大家合作，对不对？

　　她想象不出对方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的这块石头，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巴巴儿把一块石头费这么大力送过来。

　　孩子大了，知道思念了！

　　一来在这个时代太过标新立异，很容易被人盯上。

　　师雁行心道您可别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看着我。”

　　对于有功名的人，不管年纪多大，下面的百姓都喜欢尊称一句老爷。”

　　师雁行：“……”

　　她反反复复将那纸条看了两遍，叹了口气，又去看了石头，禁不住笑出声。

　　这块灰突突的石头像极了一只扭头奔跑舒展四肢的小狗。

　　隐约流露出一种清澈的笨拙。

　　归根究底，还是临时聚起来的一盘散沙，现在瞧着还行，可时间久了肯定会有矛盾。

　　王江甚至忍不住想，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胆小来着嘛？

　　一时半刻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师雁行：“……”

　　那小孩什么毛病？

　　或许那些中下层的餐饮行业大小老板为了利益，会迫于形势选择继续抱团经营下去，但这也导致参与者们的水平和质量参差不齐。”

　　她就不信王江甘心一辈子跟别人绑在一块儿。

　　万一对方不喜欢呢，万一没事惹祸上身呢？

　　是慎重。

　　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现在鱼阵的字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一张能写下好几十个字了呢。又不是什么绝世美男，好歹干看着还能饱饱眼福。

　　你他娘的就不能歇一歇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如果后面发生了什么对美食城不利的事，不需要大家表决，我会第一时间自动退出。

　　师雁行满头雾水接过信，入手微微一沉。”

　　王江忽然说。

　　再怎么看也是石头！咱也回吗？

　　“掌柜的？

　　你不都走了嘛！

　　王江瞅了那伙计一眼，见他还是满脸懵，忽然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摆摆手，沉默着上车回家。

　　等到了那个时候，两个领头的都退出，剩下群龙无首，矛盾必然进一步激化……

　　师雁行不确定这些商会成员能不能经得起考验。什么半辈子一辈子的，且顾眼前再说吧！

　　师雁行难得感性的吸了吸鼻子，又去拆柴擒虎的。

　　想家！

　　“谁的？

　　“没……”王江自己也有点乱。

　　派去给江茴传话的人第二天就回来了，除了带回江茴的口信和给苏北海的礼单之外，还有两封信，分别来自柴擒虎和鱼阵。还是找个地方请人揉一揉？

　　可如今对方既然太太平平回来了，就证明是成了。

　　小姊妹两个从小感情深厚，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呢，小朋友思姐心切，很容易理解。”

　　她这一下子就把王江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倒叫对方无言以对。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谱。

　　柴擒虎现在还能随时传点小东西过来，等再走得远一些，想找人往这边来就难了。

　　“您的心思我大约能猜到。

　　这种愉悦不同于谈了一个大单子的那样轰轰烈烈，更轻更柔，像一缕风，让人不自觉眼底含笑。

　　怎么师家好味下属的一群黄毛丫头都那么聪慧伶俐，指哪儿打哪儿，自家的就又蠢又笨？

　　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一个村里来的野丫头巴巴凑上去，丢什么人？

　　可师雁行这一句话太扎心，又让他没脸承认。

　　师雁行不自觉眉眼弯弯，又问送信的那人，这是哪里来的？

　　但他还是觉得，既然大家合伙做买卖，这么大的事理应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师雁行当时就愣了下。！

　　一开始他是觉得师雁行给周通判送菜的行为有些冒失。

　　“王掌柜想说什么呢？

　　走出去几步，忽然又站住，扭头问王江：“那王老板您呢？

　　不管是师家好味还是聚云楼，都不是长期帮扶别人的脾性，早晚有一天要单干。

　　嗨，还是努力挣钱，什么时候在州城也买套房子，把她们接过来团圆好了！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站起身来笑着对他说道：“王老板，您这就想的太远了吧？

　　但通篇都是：

　　“姐姐，我今天早上吃了虾肉小馄饨，里面配了细细的鸡蛋丝，但我觉得没你切的好看……”

　　“姐姐，州城好玩吗？

　　我缺的是烫那一脚吗？

　　后面收拾好了，三妹等人过来找她。

　　这小姑娘的胆子有多大，行动能力有多强，王江早就见识过。”

　　聚云楼的伙计从后面过来，低声问王江。

　　不，我这不叫胆小，是稳重。

　　毕竟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师家好味若惹了乱子，受过的会是整个美食城。

　　哎呀，妹妹给我写信了，这可是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值得纪念！

　　又巴巴来什么信？

　　不久前，大家心满意足守在五公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时，那姑娘却已经考虑来州城买卖。您是什么主意？

　　师雁行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看妹妹的家书。

　　那人笑道：“柴老爷的。

　　到底属什么的，陀螺吗？

　　可现在师家好味的后备厨师力量还没完全培养出来，中段精英人才也稍显稚嫩，并不具备在州城中单打独斗的实力，所以至少短时间内还要维持现状。

　　还真不敢！

　　那可是通判大人呀，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菜没吃过？

　　美食城的经营模式，至少是现在这种经营模式，她确实没打算坚持太久。

　　还真像，特别像。

　　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王江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

　　各地总有那么些人以帮人传信为生，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所以范围往往局限在附近几个县。”

　　“姐姐，今天有福有寿问你来着，二叔二婶也问你来着……”

　　有几个字学得不扎实，中间一度写错，然后就被涂成墨疙瘩。

　　啊，他是眼红了。我想你了。

　　师雁行冲王江微微颔首示意，顺顺当当出了美食城。

　　二来，五公县美食城众档口的掌柜们聚在一起，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极具偶然性，具有超强的不可复制性。

　　他确实有点累，心累。

　　说是信，可里面鼓鼓囊囊的，好像塞了石头似的。

　　什么垫脚石，什么跳板，说的多难听呀，这叫过渡期间的通力合作。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难以言表的愉悦。

　　鱼阵的她理解。

　　“那您这就回去好好烫烫脚？

　　打开一瞧，还真就是石头！”他不说话，师雁行就主动开口了，“可如果我事先同您商量的话，您会一起干吗？

　　上车。

　　等等吧，两年之后看看再说。

　　搞得我跟什么始乱终弃的不忠渣男一样。

　　眼红，同时又为自己的胆怯而懊恼。

　　驴唇不对马嘴！

　　这么一想，王江反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有一说一，这手感和分量真的很像石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