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拉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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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这瑶光阁守备大减,他的好表妹又在病中娇弱不堪折,正是天时地利人——

  刚想到这里,余光里什么一闪,好似一抹轻盈的黑影跃入了后窗。

  怎么突然来人了!

  听不出郡主问的是谁吗?”

  元策和方宗鸣同时看了对方一眼。今儿什么大喜日子?

  能够入这侯府如入无人之境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两个婢女羞愧地退了出去。

  方宗鸣直起身板,抖着嘴皮子就要骂。

  再次回到榻上,姜稚衣选了个端庄的躺姿,给自己盖好被衾,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闭上了眼。

  方宗鸣像只鸡崽被撴在地上,粗着脖子红着脸,只剩一颗头能昂起来:“我……我这不是看沈元策鬼鬼祟祟的,过来保护表妹你的安危吗?

  还连着照顾了她三晚……

  两个婢女震惊地看着她红透的脸,手酸到快举不住铜镜,直到镜子在手中抖起来。”

  谷雨轻撞了一下小满。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悄悄看回镜中,触摸上自己的脖颈。

  这一听,三人怕是不怕了,却是懵了——

  什么艾灸,没人给郡主熏过艾灸呀?

  方宗鸣转头一看,结结巴巴道:“表表……表妹别怕!”

  还是没哄得人开口。”

  “郡主,这……”

  姜稚衣:“这么多人守着我,碍着人家来去自如了吗?”

  小满:“前日大公子来过,说带了些自己风寒时用过的良药,您放心,奴婢们连院门都没让他进,东西也没收。

  照医士对印迹深浅的判断,这艾灸还不止熏了一次,而是这三天每日都熏过,催得郡主发汗通筋,病程便短了许多。

  方宗鸣低头一看,一个哆嗦,抖着腿举高了双手。这个沈元策,夜半潜入你闺房,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我来对付他!

  他这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母亲也被关了禁闭,一点好处没捞着,岂不白白背了罪名!

  房门口,一道鬼祟的身影跨过门槛,探头探脑地望了眼榻上熟睡的人,咧开嘴一笑,回过身悄悄阖上了门。

  回想着这三日那湿软的浑梦,状似不经意地问:“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可有人来看过我?

  姜稚衣压了压脸热,看看天色,起身在寝间里来回走了几圈,一会儿踱到后窗边瞧瞧,一会儿停在灯树前研究起烛火,折腾乏了,还是回到榻上躺下。

  ……不是,这不是他们方家的府邸吗?

  方宗鸣脚步一顿,迟疑地扭过头去,定睛看见两只长靿靴,视线缓缓往上,冷不丁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眼。

  更漏点滴,夜渐深。

  隔着金色的帐幔,两道目光瞬时交汇,又飞快错开。

  谷雨正思索着还能说点什么,梳发的手突然一顿,“咦”了一声:“郡主耳朵后边怎的红通通的,这是怎么了?”

  怎么是这个脏东西!

  这一看,一声惊叫猛地坐起。

  夜半更深,寝间里,除了熟睡在榻边守夜的婢女,并无旁人身影。

  元策偏头看向床榻。

  连续几天不分昼夜睡得昏昏沉沉,掌灯时分,姜稚衣从白日长长的一觉里醒转,被婢女们扶着坐起来,感觉浑身硬邦邦的,骨头都拧在一起伸展不开。!

  姜稚衣轻舔了舔唇,万籁俱寂之中,听见心脏一下又一下,怦怦跳动。

  熟悉的是,此人好像曾是他在书院的同窗,陌生的是,他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过这面孔。

  他真的来过。

  方宗鸣嘴一张,痛都呼不出便软了下去跪倒在地,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森冷的声音:“她在问你——”

第18章

  姜稚衣紧攥着手中的被衾,缩在床角心脏狂跳。

  此前看在舅父的面上,不曾对这位卧病在床的大表哥发落什么,谁想这龌龊东西在床上躺了大半月,刚能下地,竟是一日也不消停,如今连她的院子都敢闯了!”

  姜稚衣白着脸急急喘气:“你来干什么!

  地上,方宗鸣抱着肚子痛得两眼发黑,险些一口气背过去,缓了缓,顶着一头冷汗抬起眼来,看了看头顶反客为主的人,又看了看帐幔后边似乎默许了的姜稚衣。”

  姜稚衣垂着眼没吭声。

  那不跟他是同道中人?

  若此刻房中只有她一人……

  姜稚衣晃了晃脑袋挥散去那些念头,按着心口定了定神,望着帐幔外那道执剑而立的身影,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一点点回落下来。”

  “你说呢?表妹怎不问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等等……从后窗来的人?”

  元策手中剑一转,打落床榻帐钩,帐幔簌簌垂下,剑转回,剑背一拍方宗鸣小腹。

  谷雨和小满对视一眼,同时放轻了手上动作。

  方宗鸣一个惊愣,回过头刚要再看一眼,来人鬼魅般一个闪身,下一刹,一把剑横在了他脖子前。

  谷雨和小满一个替她捏肩捶背,一个伺候她洗漱。

  方宗鸣背身站在原地,回忆起方才匆忙的一眼,那是一张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姜稚衣像个提线木偶由她们摆弄,等身子松快了些,终于有了精神气说闲话。

  谷雨和小满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姜稚衣心底却隐隐有了答案。

  “你说呢!

  ……沈元策?

  郡主的香闺,果然与那等腻味的烟花之地不同,连香气都是这么的让人飘飘欲仙……

  方宗鸣陶醉着深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往里走去。

  姜稚衣刚睁了道缝的眼立马严严实实闭了回去。

  方宗鸣警惕地看了看眼下那柄未出鞘的剑,腾出一只投降的手指了指元策:“听见了吗?

  所以,那并不是梦……

  盯着镜中的红痕,那印迹像沾了水一般晕染开,一路晕过耳根,染上脸颊,刚退的烧仿佛又烧了起来。

  可郡主近日榻边一刻也不曾离过人,所有上过值的婢女都不知道这回事。

  医士发笑说不是郡主毁容了,是郡主皮肤娇嫩,艾灸过后留下的痕迹,过几日自然会消褪。

  姜稚衣回过神轻咳一声,挥了挥手:“行了,都下去吧,今晚不必值夜了,让房门外的护卫也退去院子门口。

  床榻那头,姜稚衣听着脚步声靠近又停下,好不容易再响起一声又没了音,端在身前的手实在优雅不住了,慢慢睁开一道眼缝看了过去。滚出去!没事提那姓方的晦气东西做什么!

  场子都清好了,不会是不来了吧……

  正要睁开眼看看天色,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响起咔哒一声。”

  沐过浴用过晚膳,姜稚衣坐在妆台前,拨开头发,让两个婢女一前一后各拿一面铜镜,仔细瞧起了耳后两片发红的印迹。我表妹问话呢,你来干什么!”

  一刹过后,一高一低两道话音齐声落下。

  云端又好似有一汪汤泉,热雾腾腾里,熏得人毛孔舒张,汗透衣衫。

  小满:“郡主这三日只进了些流食,晚膳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让厨房去准备?

  天气连着阴了三日,姜稚衣也卧床休养了三日,直到三日后傍晚,烧才彻底退了下去。

  方才谷雨这一发现,三人都吓得不轻,连忙叫了女医士来看是怎么回事。

  姜稚衣一把拉高被衾,颤抖着避去了床角。

  谷雨:“郡主,奴婢给您通完发之后伺候您泡个热水浴?

  姜稚衣轻轻咳嗽了声,缓缓拉起被衾遮住了脸。

  “啊——!”

  屋里沉默了一刹。

  元策手中剑往下一压,剑鞘顶上他肩窝。

  那些触感都是真的。

  这沈元策不是她死对头吗?

  她仿佛化作一尾湿漉漉的鱼,在汤泉里游来游去,游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闷,直到气急之下一仰头,破水而出——

  姜稚衣缓缓睁开眼,细细喘息着,对着头顶的承尘迷茫地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潮红的脸,转头望去。

  方宗鸣无声倒抽一口冷气,拔腿就跑,刚迈出一步又一顿。

  姜稚衣轻轻哦了声:“别人呢?

  整片肩膀连带后背一麻,这腰板竟是无论如何也直不起来了。

  白日里睡多了,此刻困意全无,姜稚衣闭眼数着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数回一,不知数到了几更天,有些等不住了。!

  躺了没一会儿,又重新起身,照着铜镜整了整寝衣和头发。”

  “没有别人了……”

  姜稚衣抿了抿唇,靠着腰后的引枕,低下头不说话了。

  姜稚衣目光轻轻闪烁了下,飞快移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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