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咀嚼，看不出表情如何，片刻后，对上荔知的视线，点头道：“不错。所以荔知想请殿下答应，若我有朝一日惹恼了殿下，让殿下起了杀心，还请殿下饶我一次。”

　　方桌狭窄，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忌了，各自在长凳上挤好。

　　“这是什么？”

　　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牛车不知不觉到了两人住的院子。

　　嘉穗比荔慈恩年纪更大，已经定型的三观更不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谢兰胥的回答让她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

　　“学会了吗？”

　　嘉穗笑着摇了摇头，刚刚的怪异被她忘在脑后。

　　“你来得也正好，我有事请你转达你哥哥。

　　荔知转过头，看见谢兰胥站在院中，独自一人望着她。

　　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汤，长宽四尺的木桌险些还摆放不下全部的餐食，那蒜蓉青菜和爆炒蘑菇就是被垒起来放的。

　　荔知将眼神从她身上收了回来，看向正在掸着衣裳上干草的谢兰胥。

　　“请坐吧，殿下远道而来，粗茶淡饭还请不要见怪。”

　　荔慈恩笑着点了点头。”嘉穗笑着，找出陶水杯，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荔慈恩拍着手, 迫不及待地脱下布鞋和足衣。

　　傍晚时分，谢兰胥坐在牛车上返回小院，他对荔知能做出怎样一顿夕食来不抱希望，毕竟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草甸，这里没有酒楼也没有集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是这样的道理。”

　　荔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坐到谢兰胥身边。

　　第二日清晨，荔知在其他人都去马场工作的时候，和两个因为时常一起打扫马厩而熟悉起来的婶子相约，挎着竹篮一同走入草甸。

　　“这是我用兔子皮和隔壁院的张叔换来的，上好的桑葚酒！

　　谢兰胥眯着眼想了一会，似乎是觉得眼下看不出这条约定的害处，终于点头答应。”荔知哭笑不得，“你还不睡在做什么？”谢兰胥说。大自然在草甸中藏着许多礼物。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嘉穗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来。薄薄的蘑菇片入口后，她的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嘉穗和慈恩呢，也帮了我不少，要不是她们替我忙前忙后，直到这时我才刚刚开火下锅呢。听见谢兰胥不在，她卡在门槛外的下半身立即迈了进来。

　　可这里是鸣月塔，这里是比鸣月镇还要蛮荒的溪蓬草甸。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兔子或者野鹿。”荔慈恩兴奋道。”荔知笑着请大家落座。”嘉穗感叹道, “希望殿下能记住她的好……”

　　荔慈恩脸上的笑意淡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仙乃月神山上。

　　荔知直接跳过前面的环节，请谢兰胥动筷第一个品尝。

　　谢兰胥也不推脱，扫视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后，率先夹起一筷红烧兔。

　　他漫不经心道：“有人愿意重新教我。

　　“荔知姊姊好久都没真正的笑过了，我希望她真的开心，嘉穗姊姊——我说错了吗？

　　“这都是你做的？

　　明显的转移话题，但荔知没有拆穿。◎

　　哗啦——

　　渔网随着荔象升的收力, 猛地从溪流中拖出，七八条小鱼正在渔网中扑腾尾巴。

　　“记不记住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姊姊达成目的后, 变回原来的样子。

　　荔象升走后, 嘉穗这才脱掉布鞋和足衣，挽起襦裙走下小溪。

　　“哥哥, 你去哪儿？

　　荔象升将渔网交到兴奋地涉水而来的荔慈恩手里, 自己上了岸, 拿起弓和箭，赤脚往草甸深处走去。要说都是我做的，荔知愧不敢当。

　　“一个好心人。

　　“嘉穗和慈恩，还有象升帮了我不少。

　　“明天不该我当值，我想请殿下一起吃个饭——如果可以的话，殿下还可以带上桃子和西瓜两位姑娘。

　　“般般对殿下真是上心了。”

　　荔知笑道：“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留在殿下身边了。”

　　谢兰胥抬起沉静的眼，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荔慈恩问。”

　　谢兰胥转身向着他的房间走去，留下一声淡淡的“可以”。

　　冰冷的溪水刺激得她呀了一声, 破除规矩带来的自由感让她和荔慈恩对视了一眼, 露出快活的笑容。

　　“如何？

　　西瓜看着连桃子都动筷，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盘炒蘑菇伸出筷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丰盛？”

　　嘉穗有些惊讶地看向荔慈恩，在她的认知里，荔慈恩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妹妹，不应该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他早走了。”

　　谢兰胥的肯定开启了真正的美宴，接连有人向着桌上美食伸出筷子。

　　有了两位婶子的帮忙，荔知采摘到半篮新鲜的红色浆果，还摘了许多野菜和菌菇。

43 ☪ 第 43 章 ◇

　　◎于她而言，他是希望。

　　“你想好了么，三日之内成为大丫鬟的奖励。”

　　“我在等荔知姊姊回来呀！”

　　谢兰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表情，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好像生怕破坏了什么。

　　谢兰胥身份特殊，众人都自觉地给他留了单独的长凳。

　　荔象升射中了三只野兔，荔慈恩和嘉穗打到了一桶的小鱼。

　　神山捉摸不透, 圣洁飘渺, 永远都在那个地方, 光辉无人抵挡。”荔知问。

　　似乎是她惊诧的目光提醒了他，谢兰胥松开了手，那种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清晨的露水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位婶子都是已婚的妇人，她们的篮子里同样装有一路上采摘下来的浆果和野菜蘑菇。”

　　“虽说上任不到一天，但你还是做到了。

　　“学会了！”

　　惹恼的定义模糊，原谅的范畴也很模糊。

　　“我说过，只学过几年的六艺。”谢兰胥怀疑地看着桌上的美味。

　　三人只来得及各自喝了一口水，就马不停蹄提着野兔和鱼赶到荔知所在的小厨房。

　　荔知返回房间不久，荔慈恩探头探脑地来了。”荔慈恩一口答应，“不过，明日是什么日子吗？让我来试试！

　　“可以。”荔象升光着小腿肚，踩在奔腾的溪水里，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看着岸上的嘉穗和荔慈恩。”谢兰胥说，“说罢——我会履行约定。

　　虽说没有什么名贵的菜式，可这的的确确算得上一桌盛宴。

　　荔慈恩的眼神落下来，看见嘉穗的表情，转瞬又变成了那个快活天真的小姑娘。”

　　“记得早些回来！

　　荔慈恩朝她踮起一只脚，歪着身子小声说了一句话，嘉穗一脸吃惊。西瓜和桃子似乎对与谢兰胥同桌用餐一事颇为忌惮，但在谢兰胥的要求下，她们也在长凳上坐了下来。”荔知问。

　　荔知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菜品的准备工作，嘉穗一来，她多了左膀右臂，一切进行得更加有条不紊了。

　　草甸丰茂，溪水潺潺。

　　桃子始终像尊雕像，尽忠尽责地驾驶着牛车，没有发出一个多余的声音。

　　荔知正要和嘉穗挤一挤时，谢兰胥温和笑道：

　　“掌勺的辛苦了，不妨坐我旁边，和我说说这每道菜的做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谢兰胥脸上。”

　　“谁？眼下她仍杵在原地不动, 想等荔象升走远再脱布鞋和足衣。”荔慈恩理直气壮地说。”

　　荔象升应了妹妹的叮嘱, 身影渐渐隐没在茫茫的草甸中。”

　　“简单！

　　当天边的仙乃月神山笼罩上橘红霞光的时候，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踏上了归家的旅途。”荔慈恩扯着嗓子喊道。

　　谢兰胥感到惊讶，他身后的西瓜和桃子更是如此。

　　“我以为我没有做到。

　　德才兼备，深得人心的太子为他留下太多隐形的财富，那些聚拢在谢兰胥身边的人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投机，不可否认，他们都为他提供了许多帮助。

　　她对谢兰胥来说，也不过是稍微特别一些的好心人。他们回到家，看到荔知已经洗好了摆在桌上的一篮子红色浆果，他们就知道晚上的大餐已经开始准备。

　　然而，当他被邀请走入荔象升的房间后，他被桌上满满一桌盛宴刷新了认知。”荔知说，“明晚我要宴请殿下，若是他白天得空，请他帮我打一些野味回来。

　　她没有琢磨出那表情的意味，只觉得好像看见了一只惊弓之鸟。

　　日上三竿时，荔知满载而归。

　　她决定在今晚的夕食上小露一手。

　　而她，走在一条比他更孤独，更艰难的路上。

　　就下值到回家的这一个时辰来说，三个人的收获都颇为丰盛。

　　“殿下在么？

　　酒足饭饱后，荔慈恩推走想要帮忙收拾残局的荔知，朝谢兰胥方向挤了挤眼睛，拉着嘉穗一同洗碗去了。

　　不过，看她们如履薄冰的模样，好似随时都准备弹跳起来。

　　“殿下身份贵重，往后必然会去往更高的地方。”

　　荔知低声说了，对她眨了眨眼：“要保密哦。

　　因为草甸之上，一点星星之火都可燎原，小厨房独立在马场外，和下人们住宿的两所院子呈三足之势。”

　　关于这个要求，荔知早已想清楚。

　　爽口的桑葚酒和美食搭配起来，清爽解腻，一桌人吃得更愉快了。

　　民风开放的鸣月塔生活, 让原本就离大家闺秀还差得远的荔慈恩差得更远了。”

　　“姊姊放心，我一定保密！

　　两人一边等待溪流穿过渔网带来小鱼, 一边随意展开交谈。

　　如果是在京都，正常宴请一个皇孙，那一定是陈词滥调说个遍，然后再请皇孙动筷开席。直到牵着缰绳去归还牛车，才让人想起还有她的存在。沿路，她们还向荔知倾囊相授这些野菜蘑菇的烹饪技巧。”她笑着介绍桌上的一道道美食，“掌勺的是我，但像杀兔剥皮的活儿，是象升替我做的。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荔知也不禁想，若是以后殿下身边有了更懂殿下心意的人，我又该如何自处。

　　“明日夕食的时候，殿下闲暇吗？

　　“是今天么？”嘉穗好奇道。两位婢女都没想到，荔知能在远离城镇的溪蓬草甸上弄出一桌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