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魔发作会伤害他，就像曾经的数次一样。
晨风拂过她的发丝，见他不言不语，她愠怒的嗓音，最后变成了无奈的低语，又柔又轻，落在他耳中，像是妥协：“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丢在这里。
好在她心境平和，并无异样。
第19章 傀儡
循着浓重的紫色妖气，师萝衣望见熊熊燃烧的烈火。这一次，隔着火海，她连忙默念心经，生怕心魔出来捣乱。
晨光从天边露出来，他被搅得不胜其烦，终于眉宇流露出一丝杀意。
烈火中，卫长渊执剑，带着他身后的柔弱少女走出来。
被心魔控制的滋味太可怕，以至于师萝衣至今心有余悸。
师萝衣远远顿住脚步，注视着卫长渊苍白坚毅的脸。他仿佛战死也不肯后退一步、护佑卞清璇的姿态，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希冀。师萝衣有刹那恍惚，前世自己也是在这里，遇见了他们。
对比起来，他身后的少女便干净整洁多了。
她被不化蟾变成的假“卫长渊”欺骗，陷入父亲醒来、与他一生一世的美梦。袖中骨刺生出，刚要绞杀这些黑影，一柄长刀的刀气挥过来，将意欲啃食他的黑影全部撕碎。
天色还未大亮，聚灵丹没有起作用，卞翎玉的躯体如凡人般脆弱，但他仍是站起来，走出了师萝衣的结界。
眼前这一幕，与前世的记忆重叠。他眼中漫出浅浅的冷意，多感人，多有缘分，竟真的让她循着直觉，找到了她的心上人。
这是他最后一次放任自己，卞翎玉心想，总之也走不了多远。
他的视线明晰起来。
师萝衣远远地望着他，说了一句什么。
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她脸上带着惊怒，不可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一样，怒意腾腾数落他。
他如鲠在喉，头疼欲裂，几乎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青白衣衫上沾了妖物的黏液，身上受了不少伤，轻鸿剑冷光粼粼，带着主人还未消退的战意，无数不化蟾被烧死在他们身后。
心魔涌动，她变得偏激可怖，杀意腾腾，本来决定好要退婚成全所有人，也被偏执的心魔逼得忘在脑后，还好涵菽及时出现，觉出不对，将自己拦住。真让他们遇上了，恐怕涵菽也不是对手。
第一次，她看见自己护着卞清璇，没有发怒和生气。
师萝衣脸上沾着零星的血迹，她似乎受了伤，看上去有些许狼狈。
她的声音仿佛离自己很远，卫长渊没有听清，他脸色惨白，有一瞬险些握不住剑。
卞翎玉无动于衷，这种时候在揣摩不化蟾的意图。母亲伤他，害他，背叛他与旁人生下孩子，令他生不如死，堕落疯魔，最后不得善终，连职责都忘了，才导致如今人间这样的局面，让他来收场。
面对她伸出的手，他却仍是握住了她。
卫长渊也一眼看见了师萝衣。
她认出了那是卫长渊的真火，带着卞翎玉赶过去。
这一幕对卞翎玉来说司空见惯，他停下脚步，没有再跟过去，微微撇开了头。
两个真身，被师萝衣胆大地砍掉了一个，另一个只会隐藏得更加深。但也知道，他与师萝衣之间，该结束了。
母亲死了，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南越总要更朝换代。
卞翎玉冷淡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卫长渊。”
他抬起眸，视线直直看向她。
为什么连他也要丢下自己？
他撑了这么多年，渐渐已经想不起曾经的事情。严格说起来，消灭不化蟾是他的任务，不是师萝衣的。
她无意识按住心口，曾经，她害怕极了。
卞清璇见到卞翎玉也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按住心口片刻，就放下了手，十分平静。
卞翎玉明知眼前这个少女没什么心，她不爱他，还生出了心魔。
卞翎玉冷着眉眼，思考不化蟾会藏在哪里，没有心情挥开这些黑影。
“卞翎玉，你傻了是不是，为什么要走出我的结界，它们咬你，你不知道躲、不知道反抗吗，你要把自己变成不化蟾，再来杀了我是不是？后来父亲沉眠，宗主掌控不夜山，她无家可回。他下定决心后，既觉得轻松，却又莫名沉重。
不化蟾的毒液还未清除，脊背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没有想过停下脚步。
在这样的痛楚中，他仍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结果就看见了卫长渊死死守护卞清璇的这一幕。既然你不怕，一起走吧，我带你一起去找长老他们。后来看破不化蟾的诡计，苦战一场，受了重伤，她又疼又累，却还惦记着师兄与同门的安危，咬牙去寻他们。他既厌烦卞清璇的手段，又厌烦看见这样的场景。
师萝衣一眼就看见了卫长渊。
他不会走上父亲的路。
袖中骨刺意犹未尽，还想去勾前面少女柔软的手指，被卞翎玉死死握紧攥住。
无数黑影涌上来，仿佛嗅到血腥气的水蛭，攀附在他身上，想要撕咬他。
师萝衣心有余悸，又被他大胆走出结界的行为气得不清：“你……唉……”怎么比她的胆子还大？
卞清璇跟在他身后，几乎没受什么伤，被他保护得很好。
真火焚烧下，清水村褪去了冬日的严寒，有些灼热。
父亲喜欢母亲，他高高在上惯了，一个命令便强抢过来。她最后的亲人，只有卫长渊。”
卞翎玉看向她伸出的手。
隔着火海，师萝衣第一次意识到，他不再是少时爱她的卫长渊，她也不是偏执入魔的师萝衣了。
而今，这一幕重演，师萝衣觉得有些荒诞。她会拿他泄气，心生愧疚时或许对他有一点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