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比曲无容这个闷葫芦，在看到了石观音的手札才幡然醒悟自己效忠的师父，竟然是自己杀父杀母仇人，从而改变了态度，她更觉得自己在一开始抢先一步，其实是领先了对方不知道多少步。”华真真先提到了人质的安排，她也确实在这方面做得很稳妥，“至于丁枫会不会逃走这事不必担心了，我们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关于你在关外的传闻——”

　　说到这里，她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情来，“丁枫起先是不太信的，但是听多了也由不得他不信，他现在甚至觉得你可以千里之外决断他的生死。”说到正经事，华真真的神情肃然了不少，“原东园本人也并非是表面意义上的好人和人间闲散客。

　　倒是看到戚寻在将目光转向这边的时候，露出了几分惊喜来，“真真！

　　华山之下的小院落现在已经不免显得有点拥挤了，好在那些前阵子租赁下来的，还没有到租赁结束的期限，可以暂时充当一个落脚之处。

　　戚寻在大沙漠里干出的好事，有领了看客工资的武林人士传播，又有龟兹国王这个解决了心腹大患的好心人从中推波助澜，等到柳无眉抵达衡阳的时候，这消息已然变成了什么——

　　水母阴姬的弟子在大沙漠里将沙漠变成了湖泊，湖泊上的水龙卷将石观音给吞了下去。

　　这些个院落中间的空地，便成了暂时用于举办这个庆功场所的地方。

　　好在如今原东园依然处在下风的状态，他的心绪早随着关外一遭走动而乱了，只要有乱象，也就有她的可趁之机。

　　戚寻这会儿又有种身在神水宫中的错觉了，宫南燕坐在她身边，也不免忽然有点这种感觉。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把写给水母阴姬的那封信送出去。

　　“我先将丁枫安顿在西安府城内了，留在华山这里不安全。”

　　“无争山庄传到原老庄主手里的时候，距离开创这份基业已经过去了二百四十多年，但江湖群雄所承认的无争，依然指的是当年的原青谷，而不是后面的历任接替者。

　　庵堂之中异乎寻常的冷清，没有什么仙气飘飘的垂幔，没有什么观音像和香火，只有一个破旧异常的佛堂，一个破烂的蒲团，以及一个背对着她的枯瘦老尼。

　　现在加上了关于戚寻的传闻之后，这些传言也就更加多了一种神仙中人的说辞。

　　甚至有人觉得，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只怕已经有了移山填海之能。

　　但柳无眉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问题，人都是要为自己谋划谋划的，更觉得戚寻对她的信任和交付的重托，无疑也是肯定了她的行为。

　　她从西安府往衡阳去的时候，更是听到了不少江湖传言。”

　　戚寻大概知道这算是个什么时候了，夜帝未登大光明岛，也就是还没被囚禁在山洞之中。

　　所以，最好的方式不是借着华真真找到的证据直接质问，而是继续她的后半场大戏，来个——

　　“我们来个钓鱼。”

　　“有丁枫帮忙，要找到原东园的私库不太难，在这里面我们找到了一点东西，并不只是关于蝙蝠岛的。

　　不过大概因为戚寻并不需要什么驾驶沙漠鹰舟的司机，让她暂时有点摸不清自己需要做点什么，只能跟着她们下了华山。

　　更有人恨不得在传闻之中给戚寻多加上两个脑袋四条胳膊，说成是什么天神下凡的人物。

　　宫南燕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此时的气氛太好，让她失去了戒备，还是这个紫衣姑娘的武功确实很高，这才出现得悄无声息，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赶了不少路，在面容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

　　“这些名单都被收录在原东园的手上，只怕海阔天和武维扬往海上的蝙蝠岛基地去一趟，还有可能能逮住几个。

　　正如她跟宫南燕所说，这封信确实不能丢，但也不必让师姐去跑一趟。

　　她对着戚寻笑了笑，显然是此行顺遂的意思。

　　戚寻尴尬地咳了两声，说道：“不提丁枫这个人了，说说你这一趟的收获吧。

　　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好像在说什么海上，又看到戚寻随手拿过了烤串朝着金灵芝塞了过去，一副有的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的样子，不由更觉好笑。

　　宫南燕仿佛想到了什么反差，忽然笑着摇了摇头，又看见那位一回到中原便得到了家中资助，这会儿穿了件红衣骑装，一身珠玉锦缎的金大小姐也凑到了戚寻的身边。

　　衡阳这地方又正好是神水宫的地盘，柳无眉随便听了两句本来便流传着的神水宫传闻，听到的是这山中有许多身着白衣的仙女，还时常会出来行侠仗义。”

　　“后来大概是因为始终没有生出一个继承人的缘故，他又觉得自己这艰难的暗中发展，实在是没什么意义，便偃旗息鼓了一段日子。

　　她一转头，忽然发觉身边多了个人，是个相貌腼腆的紫衣姑娘。

　　她毕竟是属于被俘获的石观音弟子，不过是因为抢先倒向了戚寻，又当了一回带路党，才在这些人中占据了优势地位。

　　可在踏足而入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此地跟她的想象好像不太一样。”

　　华真真回来的正是时候。

　　上有夜帝日后风云人物，风雨雷电四位也各有势力，还有飧毒大师这种邪派大佬，原东园不是不能奋起，重新展露这无争山庄的本事，而是不适合，所以他需要在暗中蓄力发展。

　　柳无眉越听越觉得心向往之，纵然其中多少会有些夸张的成分，可那又如何？

　　她现在便看到戚寻不知道从何处翻出了个马扎，很没有大佬形象地蹲守在了那个烧烤架的边上，用自己曾经吃过快网张三那烤鱼烤鹰的经验指点江山。

　　总之是如何仙踪缥缈如何说，反正与石观音那种大漠女魔头的形象迥然有别。”

　　“原东园是个很有野心抱负的人，只可惜他年轻的时候，正是碧落赋中风雨雷电四圣，以及夜帝日后独尊江湖的时候，甚至夜帝还未登大光明岛。

　　夏日的晚风吹开了她鬓边的一缕头发，脸上也被这烤架下的火光映照出一点红晕，比起神水宫中打小便情绪收敛的诸多弟子，她无疑要鲜活得多。

　　就像石观音和原随云的这个传闻，传得远了便不免被人给添油加醋一番，更是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

　　华真真说到这里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名单以及多年前原老庄主的那些财富来由的账簿，都被我偷了出来，你打算如何做？

　　“说来听听。

　　水母阴姬会选择她作为神水宫的继承人，或许也并不只是因为她在武道上超绝的天赋，还因为她确实能在不知觉间收服人心。

　　多年前的事情未必还有幸存者留在世上，而蝙蝠岛的名单他也大可以死不认账。

　　她好像总能够发展出这种好人缘，又将人团簇在她的身边。

　　若是能得到一个水母阴姬弟子的名头，这些神化的传闻便会成为她的背景助力，更不只是在沙漠之中逞威风。

　　水母阴姬到底有多少本事，看看石观音对她有多恐惧，戚寻这个经由水母阴姬教导出来的弟子到底有多少水平便知道了。

　　“他在这个阶段累积了相当多的财富，大多是通过边关的掠夺，以及对周边势力不动声色的吞并造成的，其中应该还有些人命官司，但江湖上一向有传闻他经脉细弱练不了武功，就没得到多少人的留意。

　　她怀揣着这种希冀，按照戚寻给她的地图，找到了那座山中的庵堂。

　　她跟柳无眉说了这件送信的事后，她确实如戚寻所猜测的那样，当真觉得这送信是个好差使。”

　　而这个鱼饵，她已经有想法了。

　　若她这两日还不回来，戚寻便不得不往山西去一趟找找她了，毕竟原东园一旦返回无争山庄，便难免会让华真真陷入被动。”

　　丁枫到底脑子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此等重任，按照顺位下来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无疑让柳无眉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用。

　　但戚寻看得出来，华真真说的，显然不是这种好坏之分。

　　虽然大概率她在想做出什么高深莫测形象的时候，也能弄出一副仙女样就是了。

　　何况戚寻的这个委任，也让她有了直接见到水母阴姬的机会。”

　　这年头真的太好人了，十之八九也是活不下去的，尤其是像原东园

　　这样有这种祖传产业的。

　　在这晚膳，或者说是夏日篝火晚会上，华真真不便跟戚寻多交代她这一趟的收获，等到入夜时分，她才敲开了戚寻的窗扇，从推开的窗中灵活地跳了进来。”

　　戚寻的指尖在摩挲着手边的杯盏，原东园的把柄虽多，能排得上用场的却不多。”

　　“再后来的事情，也便是你猜到的，在原随云开始创建蝙蝠岛的时候，原老庄主并非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为了成全儿子的雄心壮志，他麾下的不少人手其实是原东园暗中安插过去帮忙的，就是免得有人看原随云是个瞎子而对他的命令有所轻慢。

　　——反正原东园还没回到华山，她们爱怎么庆祝怎么庆祝，不必顾及老人家的心情。

　　为此她更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把。

　　柳无眉一向是个很有野心的利己主义者，她甚至盘算着若是自己还能够得到水母阴姬的看重，是不是甚至也能学到戚寻这样神乎其神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