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吻得很轻,很深。怒气退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失望与彷徨。
解下了缠绕的腰带,褪去了外衣, 胭脂色的长裙落下, 堆叠在她纤细的脚踝边, 色泽层层加深,如同血泊一般染了一圈赤红。
她的眼神似是草原隆冬时节经久不散的大雾。
他幽幽笑道:
“我要你,像刚才那般取悦我,侍我为夫君。”
死一般的沉寂像潮水一般涌散开去。
听到了帐外葛萨低低地唤他殿下,似是有急事。
明明是在看着他,却好似在透过他的眼,看向他目之所不能及的辽远处。甚至生了麻痹自己的错觉还有不该有的妄念,想要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把他当作那个人,填补数年来内心里巨大的亏空。”
听到这个答案,叱炎突然如释重负般一笑,笑声低沉又喑哑。
不像了,她还会留在他身边吗?怎么,换了身黑衣就如此抗拒了?
长姐与叱炎二人之间的博弈, 长姐已一败涂地。
他曾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行至帐门前,他驻足,背朝她,道:
“我既已答应过你要留至成亲当晚,必会遵守诺言。
顺从却又执拗。
她垂头去松开了里衣的衣衽之时,已久久凝在眼眶中的一颗泪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松了手,放开了她。”
辰霜昂起头,玉颈延伸,直视着他,当着他的面,缓缓拭去残留在颊边的泪痕,从血色全完的唇角挤出一抹惨淡的浅笑。”他猛然捞起她的手,按在他满是鲜血的玄袍襟扣上,扒拉着露出内里的素白里衣,“不是喜欢看我穿白衣吗?
刀身一侧,挑开了薄如蝉翼的衣襟。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道:
“不是要取悦我吗,何故哭丧着脸?她眼神呆滞,茫然无措,抬眸看着他嫌恶的目光,
许久,辰霜淡淡回了一句:
“他死了。她这只小小的诱饵,之前也根本无法阻挡叱炎的攻势。
两行清泪已淌在玉雕般的下颔,眼眶中溢满了水珠,强忍着迟迟没有落下。
死局已定,如何转圜?
可他越吻,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凉的手怎么都捂不热。
心中那根越扎越深的刺,即便连根拔除,也会连带起大片的血肉。”
闻此言,叱炎微怔,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咣当一声响彻帐内。怒意渐渐攀升而上,他满是鲜血的手掌按在她的下颚,锁着她白腻的脖颈,强迫她与他对视:
“告诉我,我是谁?
叱炎凝视着身前花一般绽放的女子,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他的身心释然的同时竟陡生一丝黯然。
明明那么美,却那么让人心痛。
诸般感念也好, 恨念也罢, 皆如春江滔滔,水长东人长恨。他将她褪下的衣物抛还给她,起身离去。
他停了下来,抬眸去看她的脸。
而她神情漠然, 如同无知无觉的偃人。”她重复了一遍,叹气的声音低不可闻,语气疏离而又冷漠,“而你,与他并无一丝一毫的相像。可唯独不变的,还是这双雾气弥漫的眼。因为我太残忍,我杀人如麻,就不像你的那个他了?
“一个时辰前,不是你先与我纠缠的吗?
雾气最浓烈的那次,是在甘州的上巳节。
“他已经死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她没有言语,顺从地用沉重的手指,麻木而又缓慢地去解他玄袍的襟扣。利刃瞬间割破了细嫩的掌心,生出一条极细的血痕,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落在她胸前的雪肤之上, 蜿蜒起伏, 红白之间, 极致的对比, 甚是鲜明夺目。
下一刻手指被他死死按住,似是不让她再解他的衣。”
她的眉目间像是结了经年不化的霜冰,固执且淡漠。
她巧笑倩兮,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围绕在他身边,让他愉悦,让他彻底动了心,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叱炎憎恶这片雾气,他将她拉近自己,双手制住了她瘦削的肩,将她整个人掰正,面对着他,迫使她直视自己:
“看着我!”
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回道:
“你是,回鹘玄王,叱炎。
她与叱炎之间, 本就从初遇伊始之时,便充满了算计和权衡,欺瞒和食言, 充斥着你来我往的赌约和交易。
自从他遇见的她,她眼中的这场大雾就从未消散。
她全身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难挣扎分毫。
她没有退路, 只有这一条路。”
女子身轻如絮,任他摆布,只是闭上了眼。”
她越是顺从不反抗,他便越是想要强求,于是便越是心痛。
不像吗?
辰霜眼皮跳了一下。”
相似
辰霜今夜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冷静。
笑中含泪,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朝露,他无法掌握,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他不想再看,闭眼俯身吻了下去。
叱炎蓦然迷茫起来。
为今之计, 唯有与他周旋, 以身饲狼,为她的人,赢取一线生机。
司徒陵说得不错,叱炎与他,本就是截然不同。他盯着她煞白的面,一字一句道:
“那么,你究竟在透过我的眼,看着哪个情郎?
叱炎站在她身前,俯视着她,身形凝固一般一动不动,背后的烛火将他高大壮阔的背影投在帐布上,压抑万分。
辰霜抬起手, 用手掌推开了架在她锁骨上的刀尖。
浅浅啜吸着她瑟瑟不已的柔软唇瓣,再层层游入,越游越深,像是想要将她的心用舌尖探出来一看。
宽衣的手不由自主地渐渐垂落了下去。可她为何会一再错认,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