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飞小时候同样是在棉纺厂附小读的书，这么多年过去，学校变化不大。

　　“哎呀！吕秀英烦死了：“好好好，留下。”林跃飞迅速切断这场谈话。学费12块一学期，书本费10块一学期，不敢让孩子们拿钱，丢了说不清。

　　幼儿园里教学生们“学规矩”，上课坐端正、不能说小话、有事举手找老师……这些规矩, 吕秀英默认老师会教，汪老师默认全班学生都知道, 最终的结果谁也没有告诉过林笑。”

　　汪老师扭头看到林笑，目光在林笑身上停留几秒：“去自己座位上坐好。”

　　“你说林笑进步了，那我就等着看，看她这学期能考几分！

　　别的同学都在幼儿园里提前学过了拼音和算术, 林笑没学过。

　　再往后，汪老师发现林笑不会拼音也不会算术，彻底给林笑贴上了“差生”标签。”汪老师啧啧出声，朝着财务室的方向走去。现在林笑已经升二年级了, 早就不会上课中途突然从教室里跑出去了。

　　“家长可真有意思，给林笑背‘好孩子书包’，家长看着上面的字，不心虚吗？

　　走出教学楼，林跃飞在学校里随便逛逛。”

　　林笑惊讶地瞪大眼睛：“哥哥，你送我去报到？

　　新书包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好孩子书包”五个字，下面是神气十足的孙悟空和肥头大耳的猪八戒。”

　　汪老师嗤笑的声音飘到林跃飞耳朵里。

　　无效沟通——林跃飞脑中冒出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词——他和汪老师的沟通完全是无效沟通！

　　“汪老师, 这些都是一年级刚开学的事情。

　　同事尴尬，汪老师一点都不尴尬。

　　“妈妈，留下来好不好？

　　吕秀英连忙背过身去，手掌匆匆在脸上蹭了几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妈妈在缝扣子呢，新裙子的扣子掉了。

　　“妈妈，你快试试这一套。

　　过了一个暑假，林笑已经不记得了，她脸红红地问老师：“汪老师，我的座位在哪里啊？

　　林跃飞骑车载着林笑，穿过半个纺织厂家属区，停在小学校门口。

　　林笑皱着一张小脸，伸手捂住“好孩子书包”上的猪八戒。”她走错教室了！

　　林跃飞看着妹妹傻乎乎的样子，笑个不停。”

　　“妈妈，妈妈，妈妈……”

　　林笑像一只小蜜蜂，围着吕秀英不停地嗡嗡嗡。新书包处处都很好，就是孙悟空旁边多了个猪八戒，谁想要书包上有猪八戒呀？上着上着课, 自己突然站起来，从教室大门跑出去了……”

　　林跃飞在汪老师滔滔不绝的抱怨中，拼凑出了真相。我一看见这个书包，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汪老师坐在讲台后，讲台旁边站着好几个家长正在交学费，林跃飞站在家长们身后排队。

　　吕秀英在林笑的催促下，换上这一套。刚才的连衣裙温柔，现在的衬衫长裤利落，两套衣服都让林笑移不开眼睛。”

　　这个暑假，林笑天天坐在家里的小电视前看西游记，把各种林跃飞记得的不记得的妖怪挂在嘴边。他小时候也在这个小学读的，过了这么多年，学校里依旧没什么变化。”

　　林笑飞快地背上新书包，穿上塑料凉鞋：“哥，我好了！

　　“妈妈，你在干嘛啊？

　　林跃飞十分自信地问林笑：“喜欢吧？”

　　汪老师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棉纺厂附小新学期报到，老师要求家长送学生来学校，因为要家长来交费。这个暑假她的拼音和算术也进步很大, 你不该用老眼光看学生。学习不好也就算了, 我从来没见过像她那么不听话的小姑娘。

　　操场中间是被踩秃的草坪，跑道铺了一层黑煤渣。”

　　“你可以说林笑成绩不好、曾经有过不遵守纪律的时候, 这是客观评价。”

　　汪老师新纹的棕色眉毛高高挑起，对着林跃飞列举林笑的两大罪状：“成绩倒数，纪律也倒数！

　　林跃飞站在门口催促：“好了没有？

　　林跃飞穿过教学楼前的小路，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跃飞的目光落在妹妹的塑料凉鞋上，凉鞋带子断了一根，妈妈用白色的线缝了起来。妈妈常年在车间工作，皮肤很白，红色衬得脸色微微红润。

　　一个小女孩往左边指，一个小男孩往右边指，两人指的座位不是一个，林笑的表情更茫然了。

　　不过新学期报到这一天，林笑还是背上哥哥送她的新书包去学校。”

　　“她诚实、善良、体贴家人，是个好孩子。印着‘好孩子书包’！不害臊吗？

　　开学前，林笑也收到了新衣服、新书包！

　　林笑领着哥哥走进教学楼，先走到自己一年级的班门口，对着讲台上陌生的老师和教室里陌生的同学发懵。”

　　林笑微微张开嘴巴，糟糕，她坐哪儿来着？”林笑把沙发上的衬衣和裤子拿起来，递到妈妈手边。他光记得给妹妹买新衣服，忘记鞋子了，这两天抽空带妹妹买双鞋吧，买鞋得自己去试。

　　妈妈手里捧着连衣裙，在昏暗柔和的灯光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行吧汪老师，您先忙，我走了。”

第17章

　　“汪老师, 那我先去财务室了啊。

　　“诶——”汪老师还没回过神来，林跃飞就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全班就她不会拼音, 算术题错一大半。

　　“林笑今天背了一个新书包，你猜上面印着什么字？

　　轮到林跃飞的时候，汪老师看到一张陌生面孔，愣了一下：“你是谁的家长？

　　唉，肯定是笨蛋哥哥买裙子的时候又被人骗了！

　　和小飞说清楚，以后绝对不许他再买了……

　　睡觉前，林笑吃多了西瓜，晚上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尿憋醒了。怎么过了一个暑假，老师和同学她都不认识了？

　　林跃飞打断汪老师滔滔不绝的抱怨。

　　妹妹是西游记的铁杆粉丝，给铁杆粉丝送IP周边，那肯定错不了！忘记自己从一年级升到二年级了！在学校里，好孩子就是成绩好、守纪律！”

　　林跃飞深吸一口气，承认自己脾气确实不好，如果站在对面的不是林笑的班主任，他早就骂人了。”

　　儿子第一次给她买新衣服，吕秀英心底也舍不得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妈妈身边的床头灯还开着，灯罩上盖着一条枕巾。去问同学。

　　汪老师在背后说学生坏话，被家长撞了个正着, 脸上没有丝毫心虚：“林笑怎么不是好孩子, 你们做家长的心里没数吗？”身边的同事匆匆离开。

　　他交完学费就走出教室，让傻妹妹自己解决找不到座位的小问题。

　　一条粉色连衣裙、一件白底蓝花的T恤和一条蓝色五分裤。

　　因为林笑小时候一去幼儿园就生病，她几乎没上过幼儿园，刚上小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林笑爬下床，两只脚在床边晃啊晃，寻找自己的小拖鞋。

　　林笑连忙带着哥哥又往上爬了一层楼，找到自己班的班牌号，看到了班主任汪老师。

　　于是林笑入学第一天上课上到一半想去厕所，她记得报到时妈妈给她指过的厕所位置，直接就自己从教室里跑出去了, 给班主任汪老师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妈上班呢。

　　“这什么家长啊！”

　　“妈妈，你穿新衣服真的好漂亮啊！”

　　林跃飞热血直往头上冲，他大步走向汪老师，高声质问：“我妹妹怎么不是好孩子了？”

　　汪老师皱眉：“连自己坐哪里都能忘了？

　　这两套衣服她穿不出去，那就好好收在衣柜里吧，可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微微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妈妈纤细的腰肢，换上这条裙子，妈妈看起来好年轻啊！”

　　林笑踩上拖鞋，啪嗒啪嗒往厕所跑，困困地想，新买的连衣裙扣子就掉啦？”

　　林跃飞看到穿着粉裙子的妹妹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到同学身边，询问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但是你不该在背后用嘲讽的语气说林笑不配背‘好孩子书包’，说林笑不是好孩子。

　　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着半墙的爬山虎。操场两边的足球球门只有框没有网，角落的单双杠满是斑驳的锈迹。”

　　林跃飞拍一下妹妹的头：“我不去谁去？”

　　林跃飞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林笑：“我是林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