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捻着发丝,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没有单纯想要立威那么简单。
长风定定看着她,笑意昭彰,毫不遮掩。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了自己所认定的路。你且放心,我的人,定会在王庭护她周全。”
其实在山洞中,她早已有了决断,但是仍要看那个人的想法。
总觉得,他回到了回鹘,还是有玄王叱炎那股子痞气和霸气,令她面上难堪却心动难抑。”
“另外……”他突然顿了顿,眉眼噙着笑意看她,不动声色道,“我在此一日,仍要做一日的玄王叱炎,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
清河起先皱着眉,明白过来后脸颊一热。”
又一阵风从外头悠悠吹过,珠帘轻卷,垂绦纠缠难分,乱了谁的心绪。
“现在呢?
玄衣男子已疾步入内,在她跟前缓缓停下脚步。”他按在她腰后的大掌已顺理成章地抽出了她藏好的匕首,在掌中一横,刀柄都显得十分小巧。
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仍是离她一步之外。
即便香芝方才已百般向她表示甘愿为之,可对于此掉包之计,她仍存忧心。默契而又孤绝。如此,可觉得委屈?所以才要她住侍女帐?”他压低了声音,把她向自己贴紧,埋首吮吸着她沐浴更衣后身上散发的沁人幽香。
他又晃了晃匕首,对她不怀好意地笑道:
“在想我?况且,册封大典前,事态未必没有变化,祁郸人起了这个心,保不定会来第二次突袭。
“谁要叫你夫君……”她兀然想起洞中发自她口的那一声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夫君”,心间暗涌,身子想动,却被他牢牢箍在怀中。她对男童低声说道:
“万不可如此说话。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低问了一句:
“你来做什么?
出入可敦帐多有不便?
下一刻,帐幕被一双劲臂掀开。”
“回鹘质子?
香芝和凝燕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向她详述着目前王庭的政局:
“王庭内政由希乌代为掌控,在外兵权大多在玄王手中把持。
在她愣神间,只看到一个英挺的玄色背影,在她眼前越走越远。
毫无预兆地,他已吻了下来。一点一点在她唇瓣上碾磨着,没有探进去,浅尝而已,却好似在惩罚她的不诚实。
他滚烫的唇就在她那处泛红的颊边摩挲着,挠人又灼人,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心扉,道:
“今后夜夜相对,想夜夜听你叫我夫君。
她显然有些许惊吓,一下子从箱笼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毡毯上,叠起来的裙裾垂落下去,盖住了那片耀眼的雪白。”
“这……”清河垂下眼帘,甚是犹豫。”
只走了半步,腰际已被他一把揽住。
香芝怕毗伽再冲撞到公主,知趣地领着他往外面去了,凝燕也去出帐安顿和亲队伍中的驮马和亲卫。”他不苟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双臂交织,仿佛是在带着她调整了马头上的辔绳。这是我阿娘的帐子,现在就你可以待在这儿,其他人,谁都不可以。
只听他又在耳边轻轻道:
“我可记得,在望断崖底,有个人曾当着我面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以身相许。
清河抬首,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从她脑海里闪过,她问道:
“香芝,凝燕,你们可曾听长姐提起过,为何掖擎可汗与之前诸代可汗不同,每每向大唐求娶公主,必要大唐的真公主,不允宗室女代替,甚至不惜减少金银玉帛来求娶?”
“其余领兵在各部的诸王都有蠢蠢欲动,山雨欲来。”
一语猛惊帐中人。
“香芝姑姑,你可算回来了。
由是,他的目光最先落在红箱面上那截白玉似的小腿,荡荡悠悠地晃人眼。
清河哭笑不得。她这条命不也是你我给她的,如此也算知恩图报,我也敬她是个忠义之人。而他,其实也一直并未将接下来的打算透露予她。
“噗嗤……”她听到司徒陵憋不住了的笑声,有些茫然,想要追问,却见他已敛容正色道:
“公主殿下,该启程了。
“你怎么来了?
她当时未曾出口问他。所以才有了大唐与回鹘的城下之盟,才有了宴海长公主被迫和亲下嫁回鹘……”
“再具体的,奴婢便不曾记得了。”
“才没有。
小小年纪,他说话的气势俨然已是一个小大人样子,他当下便指着清河道:
“我不喜欢她。
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心神一荡,转眼马辔已然紧扣好,他兀自松手,转身离开。兵临城下?好像如此他就不是越雷池了一般。而此刻这个契机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却是他,那个曾与她欢爱不断的男子。
她垂下头去,颊边的一抹红衬得莹白的小脸明艳无比。唯有当年初入王庭之时,她曾说起过,掖擎可汗幼年不受老可汗宠爱,少年时曾为回鹘质子,在大唐皇宫中待过数年时光。且祁郸人近来虎视眈眈,随时会掠过回鹘而取大唐边境诸州,凶险异常……”
清河手里把玩着那柄银雕匕首,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长风收回目光,转而看到她手中那柄银雕匕首。
她望着众人忙前忙后归整各物,百无聊赖地坐在箱笼上。”清河立刻将匕首收回后腰处别好,一面朝他走近,一面往他身后紧闭的帐门望了一眼,低声道,“外面可有人看到?忽有一阵风从外头吹进来,拂过她头顶新坠下的的五彩珠帘,琳琳琅琅,眼前一片缭乱。”清河默念了一遍,正要起身再去翻翻长姐的遗物,却见紧闭的可敦帐中忽然帐帘一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这是长姐那日托付给我的孩子么?
轻盈的绢纱帐垂在她榻前,白瓷茶具泡上了上好的团茶,云母屏风上远山如画,熏香炉子暖玉生烟……不仅中原的物件一应俱全,还配了百余马匹和百人的亲卫队。
他兀自低笑了一声,身形不动,只定定看着她惊异的神情。
许是天热在帐内未穿靴子,光着脚在箱笼上悬空扑腾着。
香芝喜服还来不及褪下,面上还带着夸张的浓妆,已经和凝燕一道开始指挥着众人安顿下来。”
当时本是他使坏,故意诱她出口,见她此刻渐露嗔意,一对粉颊娇面已呈石榴红,长风心下得意过后,顿时收了痞气笑脸,开始正色道:
“其实,我来找你,是另有一件有要事。她淡淡道:
“当下,最好的情况是掖擎可汗好转,朝局方得稳固;或是他即死后,从诸王中选出下任可汗,像是如今这般缠绵病榻,引得朝局失衡,对大唐最为不利……”
“掖擎可汗若死,回鹘诸部中有能力争夺大可汗之位的,只有三王,在外部领兵的药罗王和朱丹王,还有回归王庭的玄王。
“都支开了。你让她走。”
“公主此问倒是难倒我了,”香芝停下了在榻上铺整薄衾的手,回忆片刻道,“掖擎可汗之事,长公主一向甚少说起。
原是就等着她先朝他迈出第一步。
清河沐浴后,换上了月白胡裙,还带着湿意的乌发蓬松地随意散在身后,未着珠钗,清丽可人。”
果不其然他还是不喜欢她。册封大典前,香芝是可敦,你就是她侍女。
男童看她看得目不转睛,童音朗朗却振聋发聩:
“我听他们说,你要嫁给我父汗做可敦了。大唐皇宫?
一如山洞中,她每每情难自抑时,也是这般,脚背绷直,脚尖勾着点地。
清河不自觉舔了舔吻后有些燥热的唇,想推开他却又不能完全推开,仍是被他圈在怀里。
她已褪去了那身喜服,换上了一件新绸制成的云纹胡裙,筋皮革带将小腰勒得紧紧的,勾描出身前起伏的曲线。”香芝猝不及防地倒在床榻上,先是一惊,转而起身扶住男童张开的肩头,笑着轻抚他毛躁的鬓发,为他齐齐整整绑好辫子。那一颗颗白腻的脚尖如织贝,微微勾起。
“毗伽又长高了。眼前骤然一黑,是被他五官分明的面容所荫蔽。
长风望着她不安的神情,宽慰她道:
“司徒陵走前与她再三确认过了,她确实就是自愿的。”清河从头手中轻易地夺回了匕首,嘴上支支吾吾,别过头看向另一边。
她在嫁妆单里要求的一件件都带来了,长安那边全部应允,还算丰厚。”他用短粗的手指努了努高挺的鼻尖,道:“等我父汗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嫁给我?”
他就当她默认是在想他了。”
“再后来,就是掖擎可汗当年曾率领回鹘骑兵千里奔袭,绕过凉州,跨越尧山天险,直取长安,兵临皇城。天气炎热,不经意撩起裙角,露出两条玉杵般白嫩的小腿在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箱盖上晃悠着。
香芝眼疾手快捂住男童的口,惊觉的眸子四处一看,所幸帐中只剩下公主与凝燕。
这个人动的心思,可真是胆大妄为。
下颚一紧,她别过去的脸被他掰正过了。因为久别重逢,如此沉重的话题她始终开不了口。
鲜红的毡帐绸带高高挂起,取代了之前褪了色的那几段,像是零落成泥的落英,在地上被碾作尘土。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
待清河来到回鹘王庭之时,旧日里长姐的那座可敦帐已布置一新。”清河对他有些许印象,当日她入可敦帐中,看到了这个男孩,当时梳着垂髫头,弯在长姐怀中,目光也如此刻一般对她一如既往地敌视。”奔进来的胡人男童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一把扑到了在榻前整理的香芝。他微微俯首,用额头抵着她,轻声道:
“外头我已命人新立一个单独的侍女帐,你住那里,不要住在可敦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