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姐姐。”
“姨娘听到时,晕厥了过去……”
海棠神情复杂地看着萧燕飞,嘴角翕了翕。
马车外是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辆辆华丽雅致的马车全都停在了清晖宫外,等着排队入园。
“狼来了”的把戏可要不得,这不,原本装病变成真病了。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宣示。
萧燕飞瞟了眼窗外,突然起了身,自己推开车厢的车门,也没等丫鬟放好马凳,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她不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也在慌。
海棠心中暗暗叹气,将手上的那身妃色衣裙朝萧燕飞那边凑了凑,话锋一转:“姑娘,针线房刚把千芳宴要穿的衣裳改好了,您要不要先试试?
萧鸾飞这话听得让人很不舒服,这一字字一句句皆是意味深长,尤其是最后一句更像是在对着自己示威,是在暗示自己离殷氏远些?”她把斟好的茶推到了萧燕飞的跟前。
马车一路疾驰,车厢内一片静谧。”
“娘自小最疼我了,待我如珍宝,我生病时,她衣不解带地守着我;无论我想要什么,她都会让我如愿,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崔姨娘的手腕不慎烫伤了,还烫得起了好几个大泡……”
听到这里,萧燕飞终于有了点反应,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橙红色的火苗急速地吞噬了纸张,余下一片灰烬。
也唯有那些宗室王亲、公主府的马车得了宫人额外的优待,优先入了园,大部分的车马都只能被动地在原地等待着。
比起绣花、纳鞋、缝制衣裳,萧燕飞觉得还是编络子有趣多了。
十六年前,侯府因为老侯爷战败而败落了,殷氏嫁进了侯府,成了世子夫人,为此,崔姨娘只能委身为妾。
想着,萧燕飞将绢纸一角放到油灯的火苗上。
“姑娘,”海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禀道,“今天听雨轩那边又请了光裕堂的王老大夫过去。
书香说,郑姑姑来送千芳帖的那日,萧燕飞也去了正院,可是没进屋,那之后,也不见萧燕飞露出什么异样,也不知道那天她有没有听到了什么。
哎!
镜中的少女多了这两朵小小的绒花的点缀,犹如夏花绽放,更加令人惊艳。
萧燕飞点点头,海棠就把丁香也叫了进来,两人一起服侍萧燕飞试衣裳。”
“陶妈妈说,要是您还有哪里要改的,她今晚一定让人给您改好了。
这身簇新的妃色胡服很漂亮,衣摆上绣着彩蝶戏兰花,蝴蝶翩跹,兰花疏朗别致。
海棠还在说着:“姨娘夜里睡觉时,又不慎压到了水泡,现在伤口化了脓,崔姨娘从昨天开始就在发烧,吃了好几剂药,烧都没退。
萧燕飞姿态闲适地倚靠在车厢上,由着萧鸾飞打量,一会儿喝茶,一会儿编起了络子。
萧鸾飞红润的唇角微微翘了翘,撩着窗帘的手一松,手上的那只赤金嵌红宝石手镯不小心从马车的窗户掉出去了。
当海棠捧着一套簇新的衣裙进来时,隐隐闻到了空气中的烧焦味,环视屋子一周,却没发现屋里有什么东西烧着。”
马车停稳了。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萧鸾飞将一根手指在镯子上凸起的花纹上轻轻摩挲着,半垂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她得认命,乖乖地被自己踩在脚下。
不过是一页纸,她没一会儿就看完了,失望地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了。”
她上下打量了萧燕飞一番,从匣子取出两朵妃红的绒花,戴在了她头上的那支牡丹金钗旁,又拿了面菱花镜给她看。大皇子不慎被毒蛇咬伤,中了蛇毒,幸好我带着各种药丸,救了他的命。
应该是听到了吧?
萧鸾飞俏脸一歪,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萧燕飞,微微笑着,无声地给她施压。”
说着,她抬眼朝萧燕飞看来,那华丽闪亮的赤金镯子映得她的眸子熠熠生辉,异常的明亮。
不一会儿,马车就摇摇晃晃地驶出了侯府的大门。
她自然记得崔姨娘的手腕是怎么烫伤的。
一眼望去,那一辆辆熟悉的马车令萧鸾飞觉得安心,这是属于她的世界。
她知道那个秘密!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闪而过,萧鸾飞手腕上的镯子恰好碰到小桌子上的另一个茶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萧燕飞长而卷翘的眼睫颤了颤。
萧鸾飞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一杯茶凑到唇边几次,却没喝几口,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飘向萧燕飞。
马车这时开始缓了下来,随行的丫鬟在外头喊道:“大姑娘,二姑娘,清晖园到了。
萧鸾飞又亲自给萧燕飞斟了茶,动作优雅无比,眼角的余光瞥着萧燕飞。
“这是大皇子送给我的。
清晖园位于京城西郊的云山一带,自云山到附近的安山有九湖,这一片山清水秀,满目葱郁,风光秀丽。”
“你是我妹妹,跟你说说也无妨。
想想也是,这才三天,这又是十五年前的旧事,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
萧燕飞耐心地又将那张绢纸看了一遍,目光在十六年前的那一段流连了一番。
“姑娘……”海棠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想问姑娘是不是该去听雨轩瞧瞧崔姨娘,但终究没问出口。
风一吹,灰烬就散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她是嫡长女,是什么让她没有自信,认为殷氏会偏向自己而不顾她?
自己让她低头她就得低头,让她折腰她就得折腰!”
自打萧燕飞给的药缓解了陶妈妈的足痹之症,陶妈妈简直把她奉若神明,新衣、鞋袜等等都先紧着月出斋,连带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因此得了好处。
萧鸾飞在怕。
马车内一片寂静,僵硬的气氛延续着。
莫非崔姨娘觉得是殷氏抢走了她正妻的位置,才会这样对待原主?
萧燕飞直直地看着距离她不过三尺的萧鸾飞。
萧燕飞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将手指上残余的灰烬一点一点地拭去。
崔姨娘一身肌肤赛雪欺霜,白皙无瑕,在整个侯府也是出了名的,也是崔姨娘引以为傲的,这次身上留了疤,对她的打击怕是不小。
周围一片嘈杂,马儿的嘶鸣声、喧哗的人声、马鞭声交织在一起。
马车疾行,车厢规律性地摇晃,马车外传来各种嘈杂的人声、车轱辘声、马蹄声。
等次日出门时,萧燕飞就穿上了这身新衣。”
“她会比谁都高兴我有个好归宿。
还是萧鸾飞想告诉自己,为了她后半辈子的幸福,殷氏终究会向高安妥协……
萧鸾飞一直盯着萧燕飞,眸子半眯了起来,徐徐地又道:“二妹妹,你说是吗?
这是古代,也不是信息发达的现代……就是在现代,想查十五年前的事也没那么简单的。
千芳帖上要求赴宴的闺秀穿骑装,因此这身新衣是合身的胡服,版型尺寸恰到好处,衬得萧燕飞身段纤长,也就是衣裙的腰身略大了半寸,于是海棠又将这身衣裳送去针线房小改了一次。”
萧鸾飞漫不经心地掀开窗帘,瞟了眼外头。
“二妹妹,这身衣裙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
上了马车后,萧鸾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毫不吝啬的赞美,“不过,还差了点什么。
萧燕飞便抬眼朝萧鸾飞的手腕瞥了一眼,那是一个赤金累丝蝶戏花嵌红宝石手镯,衬得少女的手腕纤细莹白。
萧鸾飞解下了那个手镯,轻声道:“二妹妹,我会成为大皇子妃,我会让娘亲为我骄傲,以我为荣耀的。
“哎呀。”
“娘曾跟我说过,其他人不过是她生命中过客,没有任何人能与我相比,我是她的骨血,她生命的延续……我是最重要的。
有意思。
就算母亲这几日对她诸多维护,可她依然是卑贱的庶女。
自家姑娘对崔姨娘素来孝顺,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姨娘,这些她们这些丫鬟也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萧燕飞:“……”
萧燕飞抿着嘴不说话,置于桌下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那个编了一半的络子。
萧燕飞还是那个萧燕飞。”萧鸾飞大大方方地扬唇一笑,“我和大皇子相识于九龙山,那年,我与宁舒郡主她们一起去狩猎,恰好遇上了微服的大皇子。
水红色的襽边上绣了色彩亮丽的春桃、夏荷、秋菊、冬梅,有种清新淡雅的韵味,衬得萧燕飞愈发娇柔明丽。
这一世,她不会了。”萧鸾飞低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燕飞,“我的镯子掉了,二妹妹,帮我捡一下吧。
第29章
萧鸾飞漫不经心地将窗帘又挑高了一些。
除非是她心虚。
上一世,她把属于她的一切都让了萧燕飞。
“二妹妹,喝茶。
这上面写的那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她大都知道,对于崔姨娘交换两个孩子的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皇子,与他彼此倾……”
她微咬饱满的下唇,声音越来越轻,娇羞得像朵花似的,透着一种独属于少女的妩媚。
萧鸾飞抿唇浅笑,定定地看着马车外的萧燕飞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地上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手镯,一眨不眨,眼底掠过一抹轻嘲。
哎,也不知道是崔姨娘到底做了什么,伤透了姑娘的心。”萧燕飞笑道。”
“侯爷听说光裕堂擅治烫伤,就派人请王老大夫给姨娘看了,王老大夫说姨娘的伤口愈合不好,化了脓,瞧着十有八九要留疤。
萧燕飞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