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发。
旁边的亲兵早已见怪不怪,毕竟于钟将军在老大面前,非常擅长变脸,当然于钟不承认,直说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可惜他没等来自己的谋划成功,就传来赵氏与程国公府定亲,他如遭雷击,亲自赶去江扬,设计与她碰面,询问缘由。”赵雅茹俯身行礼,自有一股韵味在。”
面对皇帝这微妙的质问,赵雅茹不疾不徐地说道。
皇上虽然已是天下至尊,但是对于当初拒绝他的女人,依然耿耿于怀,甚至会生出怨气。
“静思庵偏居一隅,没有世俗的烦扰,臣妇过得很好。
于钟腿一软,差点就把持不住跪下来。
“你这不是说反话吧?
连成年狗都不算,只能是狗崽子,就乖到这个地步。
于钟后来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武鸣对他也有了好脸色,不再打打杀杀,哪怕是对决也点到为止。
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话,就暴露出些许他的心思。
他是真不愿意进宫,当然除了去打脸北魏除外,其余他一想到要各种行礼,说话行事都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他就充满了抵触情绪。是望京的据点出问题了?
“呵,将军夫人还真是痴情,只是不知道程将军配不配?
他再回想一下方才熟悉的调侃声,瞬间辨认出来,正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当事人。”
皇帝这回开口,已经完全不遮掩,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怪里怪气。
如今当赵雅茹再次站在他面前,那些年轻时候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特别是她最后一句,简直想擂鼓一般,时时刻刻敲击着他的耳朵和神经。
*
光明殿内,众人等待的另一人终于赶到了。
老牌几大世家,在前朝时就屹立不倒,江扬赵氏便是其中之一。”他语气真诚地道。
“将军夫人请起,多年不见,将军夫人老了不少,看样子静思庵的日子并不好过。
于钟欢欢喜喜地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太子大婚之时,赵雅茹应太子妃邀约进京,与皇上碰面了,自此皇上就对她念念不忘。这门亲事是我亲口告知长辈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我看中了程宗然。
“少贫嘴,换身衣裳,跟我进宫。
如今乍听到他如此说,堪比天上掉馅饼。
“臣妇见过皇上。
他能为了混口饭吃,成为“三姓家奴”,但实际上当他拿到银钱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从来没有服过谁。
他求母妃去求娶,却遭到了拒绝。”赵雅茹还是那副模样。
虽然不十分清晰,但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而太子妃与赵雅茹乃是手帕交,两人虽然相隔比较远,但是几乎日日通信。
“你不是要我给你个交代吗?
“这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屋子里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是扮作武鸣的男人。
殿内为之一静,众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武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而武鸣为了制服他,就是一个劲儿地打。
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程国公的额头上已经冒汗。三分功夫吹成十分,我也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今天跑,明天抓到就打得更凶,服软之后他再跑,再被抓到挨打,往复循环。
她看中了程宗然,瞧不上身为七皇子的他。
若不是被逼到万不得已,程国公也不愿意提到大儿媳。
虽说当初皇上与江扬赵氏定亲未成这事儿,双方都低调处理,并且没人往外说,算是个机密。”武鸣摆摆手,不愿与他多纠缠。
皇上想起当年还曾求娶过她,可惜这个女人没看上他,而是选了程宗然,心里顿时又别扭起来。
但是猖狂上天的于钟,一见到武鸣翻脸,他这心底还是发怵,当初被挨打都形成了心理阴影。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眉眼虽然低垂着,谨守礼仪不直视圣颜,但是她这样的风骨,却仍然带着傲骨,仿佛龙椅上的人不堪一提。”
她说得掷地有声,他却听得晕头转向。
“出去吧。
只是他说完之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倒不是他怂,而是武鸣积威甚深。
“老大,我错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就嘴巴厉害。
九五之尊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跟着皇上最久的薛德,都一脸苍白。”武鸣反问。”九五之尊抬了抬手。今日便给你透几分底。
在北疆那种乱世之下,手段不狠的人都死绝了,而活得好的人,大多手上都沾了人命,他自然也不例外。”于钟立刻认怂,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可程国公是知晓的,毕竟他儿子后来与赵氏议亲,百般打听,赵家处于坦诚的状态,还是旁敲侧击地说了些。
就连九五之尊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才慢慢收回,心底感叹。”武鸣挥了挥手。
于钟瞪大了眼睛,瞬间又惊又喜,显然他对望京的事情着实好奇许久,可是老大只字未曾透露,他都快憋疯了。
当初若不是程宗然自己坚持,以程国公的胆子,这门亲事必定是不成的。
当她莲步轻移走进殿内,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距离相同,身姿挺拔,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
可是于钟就是个滑不溜丢的泥鳅,没脸没皮,今日打不过认输,等到武鸣一走,他要么闹事,要么逃跑,当时闹得极其难看,在军中影响也极差。
当初武鸣想收用他,于钟自然不服,武鸣只有武力压制。”于钟满脸好奇。
这样处变不惊的状态和冰冷的话语,又让九五之尊回到多年的江扬,自己被她拒绝的场景,她也是这般模样。
再刺头的人,也被打服了。
当初皇上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而太子另有其人,是皇上的大哥。
这话并不是从亲兵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的。”武鸣沉声道。
只是如今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立刻收敛心神。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您啊!至于年老,乃是人之常情,臣妇的夫君早逝,没有悦己者,也无需年轻的皮囊。
她的手上戴着佛珠,未施粉黛,哪怕头发花白,面容带着皱纹,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
而赵雅茹也丝毫没隐瞒,语气清冷地告诉他:“七皇子似乎误会了,我是江扬赵氏的嫡女,并不需要我为了家族利益,去委屈自己嫁给谁。
“这会儿进宫作甚?
太子求娶的太子妃,乃是与江扬赵氏齐名的世家,淮南孙氏。
这不是金钱富贵能堆积出来的,而是一整个传承多年底蕴极深的世家,花费无数心血教养出来的女人。认真的?
虽然不甘心,但是他也着急,日后他总有机会让她嫁给自己。
赵雅茹给他留了分体面,但其实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
“你值得我骗?
于钟以前的生活阅历,注定他是个刺头。
虽说他知道这种老牌世家,与他所知的世家意义不同,可是他自觉以皇子的尊贵身份,也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
“老大,你回来了。”于钟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完全变成了一副狗腿样儿。
他也只能在背后耍耍威风,若是当着老大的面儿,他乖得跟条狗崽子似的。
每一次武鸣都会给他武器,两人公平对决,但于钟都输得惨不忍睹,之后就是被动挨打,并且每一次被抓到,他都挨打得比上一次更凶猛。
而站在他面前的亲兵,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诡异感。
不愧是江扬赵氏的嫡女,气度雍容,哪怕周身都是岁月的痕迹,却依然让人感叹她的美丽。
“不敢当,于将军如此劳心劳力,我怎敢多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