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听在明逸耳中,像是狠狠地往他心口捅了两刀,柳嘉说他臭,成四郎他们说他臭……甚至于他娘在靠近他时也会微微地蹙眉。懂吗?
他不要去外头,他不想看到别人嫌恶的目光!
“我不是故意的。
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包扎着层层纱布的左臂,袖子下的手臂隐隐作痛,一抽抽的,直痛到骨髓里,与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恐惧交揉在一起。”
“对呀。”坐立不安的明逸在看到萧燕飞的那一瞬,精神一振。
萧燕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嘀咕道:“困死了。”明逸急切地连连点头。”
“有有有!”
“明五公子。
萧燕飞颇为满意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萧燕飞顺手接过了知秋递来的一杯消暑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对明逸而言,那道光似一道利刃般。”
“不妨事,到时候,也可以接着切。!
但是曜哥儿太吵了,也太爱哭了,一会儿说他要见爹爹和祖父,一会儿说他害怕,一会儿又说他饿了渴了……
当时,他听到了井外隐约传来了北狄人的喊声,他很害怕,害怕他们会被发现的。
“是这里吧。”
她的确困了,一回房倒头就睡,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的日上三竿。
真臭?
明逸踉跄地又坐下,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脱口呼痛
“我姐让你说,你就说,别墨迹。
柳嘉招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鬓角,湿哒哒的,使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他相信只要再吃上几天,他这“鬼剥皮”的怪病就能好的!”
她一眼就瞧出了明逸那血淋淋的左臂上有个小小的指甲印,哪怕周围的皮肤已经烂透了,只要细看,就可以看到最初的那个伤口。”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般,一双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你也只配凌迟!
不!”明逸急忙问道。”
是她说出去的?
他们只需要在枯井里躲上两三天,躲过北狄军的搜城,之后就有机会混在幸存的流民中,活下去的。”萧燕飞笑了笑,手里的扇柄继续指着明逸的左臂,“只要从这里……”
那玳瑁扇柄微微上移,指向了肩膀的位置,“把你的左臂整个砍断,说不定就会好的。”萧烁的语气斯斯文文,唇角噙着一抹亲和的浅笑,可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用过早午饭,她就带着知秋一起去了万草堂。”
萧烁这才放开了明逸,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手指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她给的只是止痛药和安眠药,伤口要是能愈合,这才有鬼了。明逸的双眸猛然睁大,畏缩的目光突转厉烈,瞪向了萧燕飞,双眸中带着一点阴狠的怨毒,像是那阴沟里的老鼠。
“明曜是你的侄儿吧。”萧烁微微地笑。”萧燕飞的前一句还是温温柔柔的,后一句语音瞬间变冷,似凝了冰霜般。
“曜哥儿的尸骨在哪里?
就是今天萧烁不来找他,明逸也会跑去殷家的。”
伙计把萧燕飞领到了后堂,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用了萧燕飞给的药丸后,这两天身上真的不痛了,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明逸连连点头,急切道,“我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了,也不痛了,应该快要愈合了。”
知秋步履轻盈地跟了上去,掩嘴轻笑,心道:自家姑娘真是心思细腻,这是瞧出了烁少爷住在殷家有些不太自在,才特意给他找一些事做。
“萧二姑娘!”萧燕飞直言不讳地颔首,“就是凌迟。”
说话间,明逸的眼眸更明亮了,也更灼热了。
明逸周身簌簌发抖,脚下又往后挪了挪,颤声道:“那口枯井……在,在明府隔壁的盛家。
明逸的目光游移不定,他的一半脸藏在墙角的阴影中,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是的。
风一吹,帘子被卷起一角,外头刺眼的光线斜斜地射了进来。”萧烁紧紧地锁住了明逸惶惶的目光,淡淡道,“你杀了他,又把他的尸体扔进了枯井里。”明逸愈发激动,那苍白似鬼的脸上是满心满眼的期待,“我会好的,对不对?”萧燕飞放下茶杯,看向了明逸明显不太服帖的左袖。”萧燕飞眯了眯那双弧度优美的猫眼,以扇柄不近不远地朝着明逸指了指,“被曜哥儿抓破的地方?
“那口枯井在哪里?”萧烁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又猛地出手一把钳住明逸的左臂,直接把明逸从椅子上拖了起来,强势地把人往前堂方向拖去。
“你左臂的伤,最初是不是被曜哥儿抓破的?这件事,你该问问,现在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明逸猛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后方的椅子发出咯噔的声响,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厉斥声:“你这哪里叫治病,这是凌迟。
萧燕飞浅浅一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明逸点头如捣蒜。
“我只是想让他别哭,别哭……”
他真的没打算掐死曜哥儿的,他是无心的!
“那就好好说。
只是药已经快要吃完了。可萧燕飞的面上却是微微地笑:“是吗?
萧烁抬起另一只手往明逸的眼前一挡,隔开了他投向萧燕飞的视线,信口道:“柳嘉早就招了。
“是是。”
什么?
明逸步履踉跄地被他拽着往前走。
“对对对。”
“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
“不要!
愈合?”
“是是是。
一袭湖蓝直裰的萧烁双臂抱胸地靠在墙壁上,只抬了抬眼,没出声。”
他的脸上有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两眼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光彩。”萧烁皱了下眉,直视着明逸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偏移。
兰山城死了这么多人,多一个也不算多,是不是?姐夫说了,在战场上,马是他们最忠诚的伙伴。
他在军中有些时日了,平日都是随那些天府军精锐一起日夜操练,这些日子来,不但武艺长进了,连手劲也大了不少。”
她这哪里是大夫,她分明就是刽子手,哪里有人是这样治病的!
少年眉目如画的面庞上笑得月白风清,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一派风度翩翩好儿郎的样子。这口枯井已经废弃了几十年,被枯树遮掩,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现在,能救他的人也只有萧二姑娘了!
“真臭。
“对呀。”明逸下意识地想往角落里躲,可左臂被萧烁的手攥得生疼,痛得他龇牙咧嘴,痛得他眼角挤出泪花来。
萧燕飞又慢悠悠地扇起了团扇:“当然也有可能伤口会从你的断臂处再继续腐烂。
他让爹爹把曜哥儿给他,他是真的想带着他一起活下去的。
他带着曜哥儿爬墙倒了隔壁的盛家,躲进了盛家后院的一口枯井中。
明逸眸露异彩,急切地对着萧燕飞抬起了血肉模糊的左臂,不惜把他最羞于示人的伤口暴露在她眼前。明逸悚然一惊,看着萧燕飞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看着少年牵着马走远,萧燕飞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招呼知秋道:“走吧。”
“哪里烂了,就切哪里。
明逸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几乎缩在墙角,身子也隐于墙角的阴影中。
若是外人看到了,怕是会以为他与明逸相交甚好。”
这个治疗方案简直堪称完美。
他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按,就把明逸又按回了椅子上。”
明逸瞳孔剧烈地一缩,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额角滚了下来。”原本靠在墙壁上的萧烁走了过来,随意地抬臂往他肩上一按。
原本只是个小小的,还没指甲大小的伤口……在半年之中溃烂得越来越厉害。
绷带早就被血和脓所渗透,解开后,就露出至少近乎两个手掌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上面混着黄绿色的脓液,隐约那看到那脉动的血脉……
随着这可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混着药膏味的异臭味迅速地弥漫开来。
见萧燕飞盯着他的左臂看,以为是要给他看伤了,明逸迫不及待地把袖子撩了起来,又急匆匆地解下绷带。
萧燕飞在窗边的玫瑰椅上坐下,神情悠闲,随口问:“药有用吗?”
第103章
在听萧燕飞说到“枯井”时,明逸的身子猛地一颤,抿紧了嘴唇。”明逸喃喃自语道,似乎在告诉自己,又似乎在告诉萧燕飞与萧烁。
“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问问……”萧烁的动作很强势,可表情和语气却很温和。
“不信?
“……”明逸直接傻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说说看。
“萧二姑娘,”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殷勤得不得了,“萧二少爷与明公子已经到了,就在后堂。”
“什么?
这次随军去幽州,他曾经见过更可怖的场景,战场上尸痕遍野,多的是死状惨烈、腐烂不堪的尸体。
他忙不迭起身,近乎卑微地看着萧燕飞,哀求道:“萧二姑娘,药就要吃完了,再给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