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苏莫怒了

第8/50章

冬日里晴雪穿空,他与她同坐门槛上,酝酿了良久,却故作漫不经心,却说想要娶她为妻。”

  危吟眉扶着她的手臂起身道:“我得去的,我是皇后。

  年少时接近她是利用,可利用着利用,他越陷越深,怜惜她心生愧疚想要娶她,连他分不清自己这一份怜惜是始于对她的愧疚还是喜欢。

  宫人禀告道:“皇后娘娘到——”

  原本回荡着低低哭声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他不是没想带她离开过,可北地遥遥,山高水远,归京只怕永远遥遥无期,他带她去做什么呢?”

  裴太后端详她的神色良久,冷笑了一声,并未再说一句话,侧过脸对负责典礼的太祝道:“到吉辰了,走礼节吧。

  谢灼那时说了那样多似是而非的话,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带走。

  谢灼轻声道:“醒了?

  他对她的爱,本就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

  凤撵在殡宫前停下,危吟眉走下了轿撵,手扶着腰肢,朝殡宫走去。”

  危吟眉听出她话语中的讥讽,抬头道:“未央宫冰冷。

  殿前两侧立满文武百官,皆衣白单衣。

  谢灼从离开大殿后,便径自回到内寝殿,屋内光线暗淡,只看到床上卧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可怜惜之情就是怜惜,对她有了感情的波动就是喜欢。

  “娘娘还是等摄政王来吧。

  谢灼看到她面对自己冷淡的神色,一时也没说什么,叮嘱宫人照顾好她,便先离去了。

  年少时对情爱太懵懂,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被发配去往北疆,四年里戒断了内心的一切感情,后来历经流放回京,内心早就麻木,知晓二人没有任何未来,所以不想和她过多牵扯,却一步又一步沦陷。

  他想到了被发配离京的那日。”

  云娥“喏”了一声,来帮危吟眉梳妆。

  而他呢,不过是被发配到边疆圈禁的藩王,罪臣孽子,坠落云端,哪怕想要东山再起,名字也注定要被血浸透。

  她背抵着床横木,见他醒来了,一副若惊弓之鸟的模样,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摄政王不来,这典礼根本没办法进行。

  一切美好的、易逝的,都犹如黄粱一梦,似过眼烟云,大抵都要散在风里了。”

  危吟眉沉默不语。

  谢灼帮她拢了拢被子,将她的手放到被子里,正巧看见她另一只手搁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已经安静地睡去,呼吸安静平稳,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露在了外面。

  谢灼的目光在她小腹停留了好半晌才移开。”

  苏祁起身道:“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我去王府照顾你外祖母,崔老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对你的关心,让你早日纳妃成家。

  一墙之隔,他在雪地里等了她一夜,大雪淋满肩头。”

  谢灼嗯了一声,捞起衣襟遮住上半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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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谢灼走了,危吟眉紧绷着的肩膀才放松下来,她眉心微蹙,闭上眼睛,手撑着额头,回想昨夜宫宴上的种种。娘娘的身子还能去吗?你外祖母在你离京前,不是给你相看了安远侯府家女郎吗,那姑娘怎么样?

  动作之间,危吟眉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睡眼,迷迷蒙蒙看到是他,下意识往床内缩了缩。

  那一瞬间谢灼看出了她的抗拒,可她服了宁神的汤药,眼睛睁了一下又合上,倒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过去。

  裴太后心里怨恨啊,自己的儿子尚未下葬,危吟眉便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可危吟眉的精力无法支撑她继续想下去,她脑袋昏昏沉沉,好像昨夜服下了那碗安神汤,脑中就如同生锈了一般。谢灼眼前一片漆黑,如同坠入无尽的黑暗。危吟眉的眼睫极其长,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翳。”

  谢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了一句:“不怎么样。鲜红的血从喉咙里涌出,溅在雪白的雪地里。”

  苏祁叹了一口气,又道了一遍:“我说天下好看的姑娘多的是,你何必执着于她一人?”

  胡太医将沾满鲜血的手浸入水盆中道:“药是换好了,但你接下来一个月就好好养病,别再做这种糟蹋身子的事了。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雪纷纷落下,谢灼慢慢阖上了眼眸。春日里一同在姻缘树下许愿,她往水里送出花灯,灯中写下他二人的名字,笑吟吟地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这章写了真的好久。他站起身,将身上的衣袍一件一件褪下,上榻卧在她身侧。

第70章、守陵

  疼痛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谢灼的臂弯将她搂抱住,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小腹上,轻轻按揉了揉,感受到来自她手背的温和温度。

  裴太后背对众人立在大殿最前方,听到禀告声,手拢着佛珠回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危吟眉。

  谢灼在她额头上,轻轻地、慢慢地落下一个吻。

  他翻落下马,跌跪在地。

  一夜更漏悄然流淌。

  昏黄的烛光只打亮了他半边身子,谢灼背靠圈椅,线条紧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抑着逼仄病态的情绪……

  谢灼从回忆中抽身,慢慢睁开了双眼,眼前黑暗一点点消失。

  他转而指向另一个臣子,命令他上来诵谥册,那臣子低下了头也不言语。

  少年时的惊鸿一面,他们一起出游上元节,夜空火树银花,犹如不夜天。

  世事如沧海,秋山又几重,如今相逢只能在梦中。危吟眉一身素衣从外头走来,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

  谢灼立在危吟眉面前,替她抚平肩膀上的衣褶,纵使还想再与她待一会,但眼下朝中还有一堆要务在等着他。

  到了这一刻,谢灼才发现自己错得何其荒谬。”

  裴太后命令道:“不用等了,诵读谥册吧。如今宫里宫外说什么话的都有。”

  谢灼道:“何话?

  危吟眉离开未央宫,坐上凤撵去往殡宫。

  宫宴上的事,经过一夜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他让下属去裴家给她送信,想要见她最后一面。”

  她拿起手帕揾去眼角细泪,一肌一容,尽态极妍。儿臣在侧殿一人歇下,梦中思念陛下又醒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翌日,阳光透过纱帐照进来。”

  太祝本该上前来跪读少帝的谥册,却环顾大殿一圈,道:“太后娘娘再等等,摄政王还未曾来。”

  裴太后一听摄政王三字,冷笑一声:“摄政王故意拖延时辰。

  也是此刻,听到清晨洪亮的钟声从皇宫四角传来,危吟眉看向窗外。

  她是帝国的皇后,高高在上,娴雅淑良,百年后会与皇帝的名字一同写入史书。”

  谢灼站起身来,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纱布,问太医:“药换好了吗?一路上能感受到宫人看她的微妙眼神,她闭目假装养神,那些粘附在她身上的视线怎么也挥之不去。若再耽搁下去,少帝的下葬吉时便要过了。

  留下的苏祁与胡太医对视了一眼,不免叹息了一声。

  一股迟迟涌来的羞耻感,席卷了心头。

  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不适感才一点点消失。

  外人会如何看他们?已经年关了,宫闱深深,她是不是在椒房殿取暖,与宫人聊着闲话,又或是与她的夫君耳鬓厮磨,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谢灼没什么反应,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直接离开了大殿。

  大雪飘扬,朔风卷起。”

  苏祁:“哎。

  裴太后唇角紧抿,望着危吟眉这副样子,不知该不该发作。

  这一刻他想,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可以答应,只要能挽留她留下来。

  裴太后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沙哑的声音道:“皇后昨夜在未央宫睡得好吗?

  谢灼垂下眸光,看着怀中人的容貌。

  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回忆过往,才发现自己濒临死亡前,想的都是她。

  “我才回京,有一些事要忙,白日暂时没办法陪你,晚上便会回来。

  危吟眉欠身行礼:“是儿臣路上耽搁,叫母后久等了。

  身后传来苏祁的说话声:“你去哪儿?

  太后一连使唤了好几声,那些臣子都不为所动。

  不知道她在日后的人生里,会不会记得有过他。

  他抬头仰望天际,雪落进眼睛里化成泪珠,疼痛袭来,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眼前浮现的只有她。”

  裴太后命令了好几遍,看太祝久久不动,知道他是摄政王的人使唤不动,气得说不上话来。萦绕在谢灼鼻尖那股浓郁的兰香已经消失,他睁开眼,见危吟眉离开了自己的怀抱,一个人坐在床内。也不是我要扫你的兴致,你和皇后的关系,到底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你还是得听你崔老夫人的话。

  他将头埋在她颈间,连日来不停地奔波,他疲倦极了,唯有这会靠到她身上,闻到那熟悉的气息,躁动的心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太祝跪在少帝的棺柩前,面色有些犹豫。

  他孤身一人去了北疆,一点点摸爬滚打,想要往上爬。

  有人说皇后腹中的孩子身世不干净,是摄政王罔顾人伦,强迫侄媳,让皇后怀上身孕;也有人说是皇后主动勾引摄政王在先,投怀送抱,自荐枕席,无所不用,然而无论哪种言论,都在猜测摄政王与皇后早就有染,二人是青梅竹马,旧情复燃。

  面前的二人停下了说话声,苏祁看向谢灼:“你方才有听我说话吗?云娥提醒她道:“娘娘,今日是少帝的下葬之礼。

  雪国的冬天极其冷,他只带了三千骑兵去抵御敌国的大军,却被流矢击中胸膛,在他意识殆尽前,眼前浮现的是她的面容。”

  他手撑着身子翻身下床,帮危吟眉更衣,危吟眉说不用,可以自己来,可谢灼已经伸出手臂,将她从床里头拉到床边,最后还是帮她穿了衣裳。

  昨夜她亲眼看着谢灼将危吟眉带回未央宫摁在床榻上的一幕,回去后便摔碎了一套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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