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头抬都没抬一下,走到灯架边,将蜡烛一一点燃。
火苗瞬间而上,蚕食字条化作一缕灰烬,消失不见。
“几时了?”
宋武一怔,赶忙去办。”身后人问。她见到属下,怎么说也要让属下转告殿下,让您去见见她。”
宫人们行礼道:“喏。
触及到谢灼的目光,对方低下头,微不可察低语了一声:“殿下,娘娘今晚还在太液池畔假山等您,万望您去见她一面。
谢灼将身上披风解下,转过身来,瞥了宦官一眼,眼里尽是冷意。
他走到案几前,看一眼垂眸凝神的摄政王:“殿下,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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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结冰,花树凋零。
到了戌时,虫鸣声被雨声掩盖。”
窗外大雨磅礴,谢灼慢慢合上兵书。
他从兵书中抽出神思,抬眸看向窗外。”
他总得见见她,让她彻底死心。”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离去,一个小宦官捧着食盒走进未央宫。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回来禀告道:“娘娘还在那里。”
小宦官是近前伺候的,但有幸得皇后的救命之恩,一直铭记在心,从那以后就为皇后暗中效命。”
摄政王走进来,紧跟着的几个属下,低着头走到龙案前,将桌案上的奏折捧起送到另一侧案几上,动作熟练。”谢灼问。”
第13章、假山
谢灼安静地望着那张字条。
不出几刻,摄政王窗边的案几上便堆满了折子,而留给少帝的只有几本奏章,无足轻重。
危吟眉的字迹清丽,皎若玉树,是当初谢灼握着她手一笔笔教的,她运笔时撇捺总会出锋,哪怕隔了这么久,这细微的习惯仍清晰存在于谢灼的脑海中。
“明夜戌时三刻,太液池边花林假山,盼与摄政王相见,有要事相谈。”
他将匣子里琉璃碟一一拿出,准备离开时,谢灼的声音随之响起:“何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谈?”
谢启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抬头瞧一眼窗外道:“外头雨虽停了,但冷风还吹着,椒房殿离未央宫也有一段路,朕出去身子也未必受得住,若受凉了如何是好?”谢灼说,“你去看看皇后还在不在。
他拿了披风,缓步走向殿外,“去太液池。
谢启是坐不下去了,放下茶盏,对身边人道:“等会去昭仁宫见叶婕妤。”
谢灼却道:“是她的字迹,没有错。”
白日里太后派人让少帝去探望皇后,少帝借口风大不去,这会却执意道:“朕去见叶婕妤。”
谢灼垂下眸,认真点着蜡烛。
说起皇后,宦官有些于心不忍:“还请殿下去见见娘娘。太液池湖畔冷风萧瑟拂过。”
宦官拗不过,跟随少帝一同往外走去。”
安公公瞧一眼外头:“可外头起了风,等会就要落雨。
谢灼抬起手。
戌时、假山。”
“是有要事,非得私下和殿下见面才能细说,娘娘昨夜等了您许久,淋了一夜的雨。”
谢灼抬起头,目光落于宦官脸上。”
“可是……”
“下去吧。
“娘娘昨夜不知怎么淋了雨,今日发热卧在榻上,整个人病怏怏的,食欲也不振,太后娘娘想让陛下您去椒房殿看看。
“殿下,皇后给您瓷瓶里塞了一张字条。
谢灼并未如期赴约,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待隔日入宫,便听宫人向皇帝禀告。
好半天,屋内才响起他略颤的声音,仿若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
是前夜那个小宦官。
“去太液池。
“这小儿。
“殿下明夜去赴约吗?
他将桌上摆放的瓷瓶拿过来,递给摄政王。
到了傍晚时分,谢启将视线从面前诗书上移开,见摄政王仍没有离去的迹象。属下就在一旁侍候着,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道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身后人见他不回答,便将瓷瓶打开,却突然没了动静。”
宋武一愣,俯下视线看去。
天空阴沉一片,黑云压在天际,仿佛风雨欲来。
窗外草丛中寒虫鸣叫,声音凄切,如下着一场细密的雨。”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到了寝宫。”
他从袖中拿出一只淡青色的帕子,上面绣着皇后的闺名,给摄政王看了一眼就又收回去,表明自己确实是皇后派来的。
有摄政王在,谢启坐如针毡。
谢启站起身来想制止,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节都说不出口。
少帝微微皱眉,明显不喜这样的行为,近来朝堂上也是,摄政王将手伸到了三省六部,势力一点点浸透,若非还有裴家帮顶着抗衡,仅凭少帝一人是真支撑不住。
宋武看着他的神色,轻声道:“那宦官未必是奉皇后旨意来的,殿下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宦官跟随他们一同入内,竟有几分摄政王不收下就不肯走的架势。雨水飘入窗内,打湿了谢灼面前的桌案。
小宦官见他不曾开口,话已经带到,也不敢打扰,慢慢退出殿去。”
宋武说罢,就低下了头,良久才听谢灼开口:“知道了。
谢灼垂着眸,重重烛光笼罩,脸颊上若有流光流淌过。
宦官双腿发软,立马噤声不敢说话,可他一转身,直接将瓷瓶搁在榻几上就走,离开时还不忘替摄政王把门给关上。
谢灼不说,但属下知晓他的意思,那定然是不去了。”
谢灼动了动身子,垂下眸继续看兵书,姿态平和。
身后宋武凑过来:“殿下,皇后这时送这一张字条来是何意?
偏偏摄政王处理政务,也不将折子带到自己居室处理,每日都要来造访未央宫,真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宫殿,进出入无人之境。
“回殿下,戌时三刻。”宋武回过头来,望着闭合的殿门。夜里水汽岚光,灯笼朦胧,满皇宫沉浸于一片氤氲的水雾之中。”
近旁火苗跳动,谢灼微微挑了挑眉。
现在只是未央宫,只怕来日他手就要伸入后宫里了。
一张字条被递到了面前,清婉灵扬的字迹跃入他的眼帘。”谢启拢了拢身上的袄袍,抬头看谢灼正从外走进来,“七叔。
到大殿门口时,少帝转头,见摄政王仍坐于窗边,道:“天色晚了,等会七叔要离开了,你们送他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