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有些话不必言尽自懂得的意味。
深居简出的太后也从她的宫中出来，参加小公主的周岁宴。不过预产期也就这两日了，寒酥并不敢马虎大意。
封岌比产婆和太医先一步到，他肃着脸，直奔床榻而去，握住寒酥的手，问：“感觉怎么样了？
封岌走到床边，见寒酥还在睡着。就出宫嫁人去吧。可既然两个人都互相心悦，早日成家才是紧要事。他在她身边坐下，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没事，我们的孩子一直很乖，今日也不会捣乱，会很快平安出生。他悄无声息地床榻外侧躺下，轻轻拥着寒酥，与她共眠。这个时候，寒酥才是需要鼓励支持的那一个，封岌很快调整了情绪。
寒酥这才看向封岌，她弯眸，声线低弱：“我们的女儿。
“不能哭，伤眼睛。她会说话很早，已经可以认人喊人了。等过几年，小夫妻燕尔新婚的头几年过去了，你再回来我身边做事就是。封岌陪在她身边，与她说说话，还喂她吃了一块糕点。她很喜欢寒笙，喜欢寒笙给她吹笛子、弹琵琶，更喜欢这样抱着寒笙。女儿可以带在身边，儿子却要早早分别。
他回到与寒酥的卧房，卧房里虽然已经被收拾过，可仍旧还残着一点血腥味儿。
寒酥不忘叮嘱一句：“当心些。可是娘娘当初想要在边地的假死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出了烽火台的事情……
“翠微，与山水为伴教书育人的日子确实很好。”寒酥认真道，“而如今，站在高位才能更快更好地建学堂、颁育政。
寒酥点头说好。”
寒酥有些惊讶地望向封岌握过来的手。
不过片刻后，封岌又改了口，道：“还是女儿吧。
“就是你，让你母亲辛苦了一年。”翠微立刻站起身，“是不是要发动了？”
翠微的眼睛亮起来，她问：“我还能回来？”
寒酥看了一眼妹妹的眼睛，笑着说：“怎么了？等到了小公主生辰这一日，贺礼从五湖四海送到宫中，堆满了半个宫殿。是爹爹的话，就算是硬邦邦也很喜欢！原先不觉得怕，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忧。封岌和寒酥抱着小公主于外宴露面接受跪拜贺生辰，然后便将小公主抱回了内宴。
本是征战沙场十几年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知何为惧怕和紧张。
寒酥觉得应该还没到时候，可是封岌事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稍感觉有些疼痛时，立刻派人去寻他。”
“有哦，怀曦乖乖！”封岌朝女儿伸出手，将要碰到她的小脸蛋时，又硬生生停下动作。
待寒酥睡着了，封岌仔细给她盖好被子，走出去。不过是爹爹！”
“当然。
在战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从没像今日这样对血腥味儿生惧。
女儿松了手，封岌还保持着手指被女儿攥着的动作。”寒笙摸摸小公主的头。”
封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女儿接过来，牢牢抱在怀里。”
“是，我们的女儿。”
寒酥轻“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封岌拉过寒酥的手，在她的指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只是这样望一眼，寒酥的眼中立刻浮出一汪泪来。”
寒笙笑出标志性的小虎牙。
寒正卿哈哈笑着将小公主从封岌的怀里抱过来逗弄着，不敢靠近封岌的封家人立刻迎上去，一下子所有人都围住了小公主。
女儿被乳娘放在小摇篮里，正睡着。
翠微眼中浮现困惑，她闷声道：“都说皇后是女人堆里最大的，可我知道娘娘并不喜欢这些头衔。”
寒酥微笑着点头。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
“没什么区别。他弯下腰来，轻轻将吻落在寒酥的眼睛上。就算咱们七老八十，姐姐也要牵着你的。
寒酥朝寒笙走过去，习惯性地去牵妹妹的手。
小公主抱着外祖父的脖子，微笑着对围过来的人打招呼，甜甜地一声声叫人。我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
小公主立刻从寒笙怀里下了地，朝父母小跑过去。
好在一切平安。等孩子出生了，你也能放心些。
今日是小公主的周岁宴。
寒酥偎靠着封岌，问：“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小公主将小嘴张得大大的，软绵绵地打哈欠，她哼唧了两声，奶声奶起地喊姨姨。娘娘喜欢山水为伴的日子，还喜欢在乡野间教书！圣上是不是说反了？
寒酥反手握住了封岌的手，对他微笑着，说：“刚刚有些发动的迹象，现在没什么反应，也不疼。
封岌垂眼看她，唇角攀上一丝柔和的笑。
宫中的凶险来源争斗，可如今宫中根本没有人和寒酥争斗，那日子还不舒心？她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她有预感也就这一两日了。
他刚要收回手，食指却被女儿握住。寒酥蹲下来抱一抱女儿，问：“有没有听小姨的话？若是没遇到中意的，我留你一辈子也不错。
事实证明，封岌今日的话说对了。
“那等娘娘生了我再走。
这婴儿实在太小，他怕这么轻轻一戳，就把她的小脸蛋戳破了。”
寒酥的肚子刚刚突然疼了一下，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封岌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转身去看女儿。
怀曦从柔软的怀抱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她有一点不舒服。难道不是儿子留在身边女儿嫁去别人家吗？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纵使女儿已经被乳娘抱走不在她身边，可是她感受得到在这世上有一个人，从此与她再也切割不开。
寒酥无奈地摇头，道：“别傻了，一直待在我身边一辈子不嫁了？然而在今天，他虽然面上仍旧沉稳，心里却慌得要命。再说了，其实如今在宫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家大了些而已。”
翠微想了想，默默点头。不不，等出了月子！”
寒酥笑了，她亲一亲女儿的小脸蛋，将女儿抱起来，然后侧转过身，将怀里的女儿递给封岌。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在寒酥的一整个孕期都很乖，到了生产这一日也很乖。
封家大爷抚着胡子笑道：“没想到冷脸老二能有这么个乖囡囡！当皇后这件事被你说得这么可怕，旁人听了还以为咱们两个不食肉糜呢。
翠微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娘娘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寒酥没说话，她转过脸望向桌上高高的一摞启蒙套书。她软惫地躺在床榻上，偏过脸来望向身边的女儿。她翘起唇角，发自内心地笑了。
翠微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寒酥习惯性地将手搭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原先让你走，你是一定不会走的。他细细感受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寒酥道。
产婆和太医还没到，她的疼痛感再一次来临。
“怎么了？惊觉她这么小，也不比他的拳头大多少。
这内宴，只有亲眷友人。可旁边的几个宫婢却对封岌这话一脸茫然。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小公主此时正趴在寒笙的怀里睡觉。”
封岌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傍晚，晚霞将天上的云朵烧红时，小公主顺顺遂遂地出生了。
夜深了，阒无人声。”
翠微皱着眉头想了想，问：“这……就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翠微轻咬下唇，不吭声了。”封岌握紧寒酥的手，“休息一会儿。
封三夫人想抱一抱小公主，见小公主被封岌抱着，她也不敢直接从封岌怀里要人，使劲儿给寒正卿使眼色。她抱住爹爹的脖子，在爹爹脸上亲一口。
小小的一点，承载着她与封岌两个人的血肉。
纵寒酥产程很顺利，人也虚脱了。
“我们要往前面去了。
寒酥一会儿疼，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
翠微总觉得若娘娘想要设计假死，就算是英明如陛下也未必能赢得过娘娘。”寒酥道。
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后，甚至就连封岌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封岌沉默地看着她。
怀曦小公主是圣上如今唯一的子嗣，她的周岁宴，不仅让宫里忙碌起来，也让朝臣们为小公主精心准备生辰礼。他立在庭院里，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翠微赶忙扶着寒酥到床榻上躺下。
——封岌并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翠微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寒酥皱了眉。小公主的周岁宴，设为内外场。
一年后。”
寒酥轻轻抚摸着自己耗时一年多编写的课程，感慨道：“而若我只是民女之身，就做不了这些。不过封岌陪在她身边，让她的紧张情绪淡去不少。”封岌道。
寒笙快十一岁了，长高了不少，她说：“不用姐姐牵着啦。”
众人都笑起来。她令人去请太医和产婆过来，也派人去告诉了封岌一声。好半晌，他才放下手。又看了女儿一眼，交待乳娘仔细照看。如今我这也快生了。
她柔软的小手包裹住封岌的食指，封岌懵了一下，如临大敌般一动不敢动。
封岌和寒酥从外面进来。
“怀曦醒一醒，咱们要去前面啦。”
寒酥被她逗笑了，道：“哪里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封家大夫人笑着说：“快让小公主抓周，看看她能要什么。可是我能教多少人识字？”
“我不……”翠微眉头拧起来。前来祝贺的臣子皆在外宴。”封岌谨记坐月子的一百项注意事项。她很快睡着，睡时唇角攀着笑。”翠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