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她低眉不答,他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猛然一掌捶在岩壁,震落了数滴积水,如骤雨倾盆,倏倏而下。
“原是为此……”长风绷直的心弦忽感一阵颤痛,紧接着问道,“你说的办法,可是以色侍人?
一想到曾经那桩沉痛往事,虽知他还未记起,但清河难掩目中哀戚之色,幽幽道:
“我从未想做什么可敦,更不想做什么公主。我只想有朝一日,不受身份和地位的限制,能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地来去,依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不是梦,我不会让它变成梦。
洞外传来甲兵重戟列阵之音,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踢踏而来。”
长风见到那熟悉的锦囊形状,意识到了什么:
“是我唐突了。
情之所至,不计生死。
而最后食言之人,反而是她。竟未想到……”他英挺的眉渐渐皱起,道,“麝香极伤女子身体,你不必再用,今后……我不再惹你便是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
所幸,有他为伴,这条路,也不算太过难熬。可公主殿下不是还想养面首么?
他厉声道:
“我决不允许。”
最后的打算,最坏的结局,不过就是如长姐这般,以身稳住回鹘,以命求得解脱。”
他说话间容色端重,威仪逼人,言辞恳切,仿佛仍是那个意气奋发,一诺千金重的少年郎。
如此隐晦而又简单的希冀,对她来说,本是唾手可得,却又难如登天。
清河见状,将锦囊拾起,继续揣在衣中,脸上发烫,幽声道:
“这一回,这个东西不能扔。
她深知,只要是他从前说过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一一做到了。”
闻言,长风心中了然。
他再着玄袍,再提陌刀,面色沉定。
厚重的镶边领缘掩住了雪颈上他日夜落下的吻痕,隐藏起他在她身上肆意的证据。
见他沉默不语,神色紧绷,她嫣然一笑,道:
“不必担心。死都不怕,她又有何惧?”长风捧起她低下去的小脸,像是小心地捧着一颗晶莹的朝露,郑重道:
“清河,你等我。锦囊里我所配的这一点药量极小,只要不是多年佩戴,只数月不会对身体有影响。此时,他心下又是自责又是欢喜,轻声在她耳边低语道:
“是我方才不知轻重了。”
长风一怔,明白过来后一笑,俯身去挠她的腰,让她止不住地在他的怀中花枝乱颤,嘤声连连求饶。”
清河脸已羞红,硬是挺起身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
“不知回鹘可敦可不可以有面首,养几个胡人男子倒也是不赖……”她话音未落,身子已被他整个翻了过来,他箍着她的腰贴紧了,咬牙切齿道:
“看来殿下还不尽兴,不如我再……”
待他长腿一伸,膝盖似是硌了什么东西,将喜服一抖,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巧锦囊从中掉落出来。只要你还未正式成为可敦之前,此事仍有转圜之法。”
她垂下了明光闪闪的眸,黯然道:
“在这山洞中,总觉得是场梦。”
“我已月余不曾回到王庭,但时常听闻线报,大可汗酗酒数月,一日酒醉摔断了腿,无法下榻行走。”
只恋洞中缠绵悱恻的流绪微梦,哪管洞外血雨腥风的无望天地。”
清河一惊,心下渐渐被浓雾般的愁云弥漫,喃喃道:
“那么快……”
他似是叹了口气,只是叹音幽不可闻,淡淡道:
“我知你此行前往回鹘,是非去不可。
是他养的那只黑羽白头的海东青。
喉中如烈酒烧喉般苦涩。”她上前,抬指轻轻点了点他下颔新生的淡青胡茬,红着脸小声道,“若是没有它在,我怎会任由你胡来,坏我家国大事。
方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身上褪下他的玄袍,拾起喜服, 一襟一扣地穿戴齐整。”
清河心中掠过一丝蜜意,也不打算瞒他,如实道:
“我原本已做好此番准备。只是不知,出了这山洞,还需多久才能与你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无论艰难险阻,无论歧路曲折。
俄而。他暗自在心中立誓。这趟前去回鹘,凶险难料,我本是想着,以防万一逼不得已掖擎他……长姐的办法,虽然伤身,但确实行之有效,可徐徐图之,以谋后策。
训练有素的玄军黑压压一片, 如堰塞的潮水堵在了崖底促狭的洞口。”他将她垂落在侧的小手捻起,十指紧扣,正色道:
“待我此间事了,无论你是回鹘可敦,还是陇右军师辰霜,或是大唐公主清河,我一定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你过门,从此让你可在日日夜夜,人前人后,都能光明正大地唤我夫君。他口中凿凿,许诺的话语却令她心间酸涩不已。
长风望着眼前的女子,娇小的身段, 撑起庞大的喜服, 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迎亲队伍。
我定要以河西萧氏长风的身份,娶你为妻,圆你所愿。
他心念道,她如此心愿,他此生定要为她达成。
他不由目光下敛,将她的小手在掌中攥得更紧了。
一前一后走向洞外前方早已严阵以待的玄军阵中。
“你这只狡狐啊……”
……
“啾——”
忽闻洞外传来一声高昂的鹰唳。
裂隙
洞外天光破晓。
她重绾青丝,重披喜服,神容端肃。
长风停了下来,仔细辨听后,反身紧紧环住她的肩,久久不松手,只是低声道了一句:
“他们要找来了,已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