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废品和果树

第285/296章

倒不如,卖她一个情面,今后,定有用得到的地方。”她打开妆奁,在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两封信。”宴海闻言,喃喃着,忽而又哼笑一声,摇头道,“呵呵,那场宫变,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我今日想召你入我麾下,并不是为此。”

  辰霜不敢告诉眼前担心着她的姐姐,其实她留在叱炎身边,只是为了那个微茫的陈年旧梦。再者……”她白玉似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来,“你今日没注意到吗,那叱炎对她,可非同一般呐。”她边说,抹上大红的口脂,勾勒出娇艳欲滴的唇色。

  叱炎挑开陷入后领中混着粗辫的长发,随意散在胸前背后。蝼蚁尚且偷生,为什么我的生死命运,要由别人一句话而定?”

  “我已失达干,玄军营中少了一根眼线,怎成大事?祁郸大军突袭肃州,一夜之间已夺下主城了。

  就当他以为这又是那个周而复始的梦之时,他清晰地看见,女子散开的里衣之下,藏着几道细小的疤痕。

  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有关这个梦,也在心底从不承认他对梦中的女子动了心,只当是一晌贪欢。

  晨光熹微,照入他面具覆盖下的眼睛,他逐渐适应着光线挑开帷幔,披上一袭墨色薄绡长袍浅盖住精阔的肩背,留了几寸迤逦于地。

  梦中一幕,他身着喜服,应是与那姝色无双的红衣女子在成亲。

  “我听闻,陇右军已派人过来寻你。她额间的汗水会顺着湿漉的鬓发流向她精巧的下颚,再至纤细的玉颈。”宴海避过身去,青葱似的手指捻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可姐姐难得见你,就是放心不下。所以才想将你要过来,不再受他所控。今夜那边帐中议后,大可汗令玄王殿下再度出征凉州,几日后便要启程。

  眼前还是那位盖着喜帕脉脉不语的红衣女子。

  “大可汗那边有何消息?似幻似真的梦,令他心驰神往,醒来却又心渴难耐。”

  香芝送出信后,再度回到可敦帐中,见主子正在镜前装扮。

  “与公主料得分毫不差。”

  “争?”

  “清河公主倒是确实和幼时不大一样了……”香芝不由心悦诚服,赞叹道,“公主知人善用,实乃大唐之幸也。”

  见被她看穿心思,辰霜深吸一口气,仰头正色道:

  “长姐,我不愿瞒你。

  生怕她又会消失,他像是是晦暗天光下的舟,在这涨潮中不断颠簸着向前,迷途不返。你可知,那达干本是我派去他营里的人,怎知是不个不成器的东西。”宴海冷笑一声,猛然将杯盏掷于案前,泼出的几滴水渍泅开在了案头,其间茶香四溢,倏而散去。

  宴海破涕为笑,又颇有几分喜极而泣的样子,抚着她的肩膀,道:

  “我的清河妹妹长大了。

梦忆

  是夜,叱炎又做起了那个梦。

  二人一同虔诚地拜一尊神像。

  这么多年在回鹘王庭,她应是吃了不少苦吧。许是那女奴胸口的伤痕,令他困惑不已,才会被他无意识地编织入梦吧。

  榻前鎏金异兽铜炉中漫出的袅袅熏香像是缠住了他的喉,令他窒息般得胸痛。可吊诡的是,既是成亲,却不拜天地,亦不拜高堂,反倒拜那神像;长街明灯数千,人流浩浩汤汤,却无人围观;明明是大雪漫天之夜,却又有飞花撷秀而来……

  梦中的他,是从未有过的温润风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红衣女子。夜幕低垂处,雪花飞满天。我是回鹘王庭的可敦,只要我开口,大可汗定会看我三分薄面,叱炎他不敢不从。”

  宴海泪光莹莹望着她,迟疑地问道:

  “真的?

  夜幕间,一片疏离月色宛如潺潺之流,皎若银光。迎着暗无边际夜色,她独身一人,凛然向中央灯火通明的可汗大帐走去。

  她继续说道:

  “你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妹,只可软磨,不可强取。”

  她字字铿锵,说得悲壮,似是有万般滋味皆在其中。更有甚时,身觉锥心刺骨,头疼欲裂。有你在那边,总比他省心。

  望了一眼铜镜中艳丽却又俗气的美人,她满意地系上大氅出了帐子。若我猜得不错,你今日拒绝到我麾下,定是怕我将你再送回凉州,和父皇一道,逼你和亲罢。竟不是为此,那是所谓何?是也不是?在外十余年来,什么世道艰辛我都尝遍了,我已不再是清河公主,我也从未想过再当什么公主。

  无论是在高台拜那金身法相,还是在他身下纵情承欢,明明近在咫尺,他也总是看不清她的面容。那神座头绾九龙飞凤,身着金缕玉衣,他却一点都不熟悉。我是,你亦是。”

  辰霜郑重地点了点头。

  沉重的帐门被掀开,葛萨跑了进来,面色难掩惊慌,上气不接下气道:

  “殿下,不好了!她的主子自小万千宠爱,孤傲骄矜,如今这金枝玉叶之身,在这蛮夷之地,步步为营,脚下走得,偏生是一条艰难万险的路。

  她低头拢了拢垂在脑后的发髻,用金簪拨下几缕额发,坠在挑起的眉尾处,更显这张脸妩媚动人。这番话,更令辰霜觉得委屈万分,眼泪不受控地簌簌而下。又微微解开胸前一颗襟扣,丰盈雪脯顿时隐伏衣下,呼之欲出。

  可每每入夜,他都暗自期待着那同一个梦的降临。”

  “唉,世间也无宴海公主,只有,固裕可敦。

  “公主今日还要去可汗帐中吗?”

  “自是要去吹一吹枕边风的。”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让一旁侍奉的香芝难过了起来。

  熟悉的白圭之玷,再一次刺痛他的眼。可在家国大义面前,她的祈念,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转而又说道:

  “清河,你自小便性子执拗。

  叱炎抚着面具上凹凸的纹路,恢复了稍许神色。肃州守将司徒陵传来紧急军情。灯火忽明忽暗间,她举起烛台,将蜡泪滴在了信笺口处密封。”

  辰霜心下一沉,应了下来。

  只记得那双眸子,犹如一泓结了冰的秋水,清冷却动人,眼底潋滟的波光照出他沉沦的一道剪影。

  梦里,神灯数千,浮空映席。你出逃,我和亲,去国离乡,大唐亦不复当年……”

  “可正因为国势衰微,你身为公主,自生下来,命就是注定了的。哪怕隔着那副鬼面具,我都看出一二来。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奴,若是姐姐将我强行要了过来,倒显得奇怪,会不会反而引他生疑了。”

  辰霜见此心中情绪涌动,宽慰她道:

  “姐姐放心,我已不是当年不懂事的清河了。你在叱炎身边,万事小心,姐姐会想办法护着你。我在叱炎身边,也可借机刺探他营中情况。

  从流云镶边的绛红广袖中露出半段藕白的玉臂,纤纤柔荑覆在他的手心,好似浩渺烟波,哪怕已在掌中,却不能为他尽数掌握。

  云梦之浦,情动之时。”宴海挑了挑额间被夜风吹乱的碎发,问起了正事。那年宫变,我大难不死出了宫,便打定主意不再回去。”

  辰霜抬头不解,她愿以为宴海是来当说客劝她回去和亲的。”

  二人各自垂首落寞,望向远道茫茫,长安的方向在夜色中混沌一片。和他那个女奴身上的,几乎一模一样。那达干废物至极,已被人察觉,本就是强弩之末,还不如不用。

  “那便依计行事吧。

  他飞身下了饰以红绸的骠马,向身后的喜轿走去。

  她身旁的侍女香芝扶着她回了可敦帐中,见主子一路有几声咳嗽入了寒气,便奉上一盏新沏好的团茶,一面低声问道:

  “公主,为何不传信陇右军,让他们直接将清河公主带走,还少了咱们一通麻烦。

  叱炎惊醒。

  宰相希乌率先上前一拜,道:

  “大可汗,肃州位于王庭腹地之西北,其地理意义重大,不可就此让于祁郸之手。

  她拿着信,从发鬓上随手取下一枚金簪,挑了挑摇曳不定的烛芯。哪怕是给抓她的人通风报信,她也不会甘愿束手就擒的,也不知到时要闹出什么烂摊子来。到时,万一被他们找到你,你可要想好应对之法。”

  “不幸的,单单只有我一个罢了。”

  “姐姐不要再唤我清河了,世间已无清河公主。

  宴海见她如此,也红了眼眶,轻轻抚上她攥在一起的双手,似是安慰。”

  “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

  此刻,他只道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

  五年来,数不清多少回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姐姐不必担心,叱炎暂时并未为难于我,他暂时也不知晓我的身份。我也是大唐子民,虽不愿和亲,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凉州落入敌手。若我料得不错,大唐议和的使臣已从凉州出发,过几日便要到王庭了。

  一时间,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见天色已晚,已在此处待得太久,怕营帐处生变,便辞别了宴海,速速归去。”

  宴海饮了一口热茶,面容在呵出的氤氲雾气中模糊了起来。为什么我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

  众臣默然,生怕说错一句惹恼了盛怒中的可汗。你不愿和亲,姐姐不会逼你。

  俄而,红衣女子的影像刹那间消弭散去,一如从前。

  主座上的掖擎可汗面色森然,有如暴雨将至的阴翳。

  梦境一如既往的模糊,他虽然还是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可她胸口的疤痕,赫然在目。

  宴海换了一身更为艳丽的赤红对襟齐胸襦裙,一条翠色缎带披帛绕在她的削肩雪臂之后,袅袅欲飞。哪怕是天潢贵胄,也改变不了为国为民,牺牲自己的命数。

  宴海遥望灰蒙蒙的天际,踱着步子道:

  “我不知你为何跟了玄王。”

  叱炎猛然起身,大步流星出了帐子,边走边道:

  “随我去牙帐。

  宴海见她沉默,便又叹了口气,问道:

  “你不愿说也无妨。他依旧向那女子伸出手去。不知谁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热雾在寒夜中倏忽间便消散了。

  起风了,宴海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

  她在寒风中扬起下颚,像一只孤高的仙鹤。”

  ***

  牙帐议事厅。”

  “欺人太甚。

  就在这一回的交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之后,重重帘幕搅了碎星,九曲红绡绕住月华。”

  “况且,”宴海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杯盏,望着底下的涟漪一道道漫散开去后,倒映出她同样幽深的眸子来,“她有把柄在我手中,这样的人,最是受用。

  她扇了扇信纸,让封口处的热气速速消散掉,令道:

  “快马加鞭,一封送去祁郸,一封送去肃州。他一向痛恨汉人,且为人手段狠辣,我怕你在他那处,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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