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惩罚阿紫,以特别的方式

第97/161章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然用近乎耍赖的方式处理了……这下,倒是难办了。

  他的清贫远近闻名,克己奉公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为官半生,非但没有贪墨过一个大子儿,甚至还时常自掏腰包接济穷人,犹如苦行僧。你也是瞎操心。

  唉,剑是把好剑,奈何经常不听使唤!

  一看是他, 庆贞帝也有些头疼。

  他有着最理想化的清官的特质:

  清贫, 不畏强权,平等地弹劾每一位可能违法犯罪的官员, 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太医们私底下是能接活的,只是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官员也轻易请不动,若想来日用人家,自然要从平时打好关系。

  张芳暗自咬牙,过去低声道:“爹。都愣着做什么!

  与此同时,御史庞旭弹劾工部主事柴擒虎与民争利……

  朝堂之上混战一片。

  弹劾的声音一出,整座大殿都回荡着他的控诉, 绕梁不绝。

  冯田感激涕零,颤巍巍谢恩,忙端起来痛饮。

  此时弹劾,不是助纣为虐么!

  张心年事已高,气血两虚,今年越发怕冷了。

  冯田梗着脖子道:“陛下此言差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河堤是大禄的河堤,臣子也是大禄的臣子,臣子就如同大禄的河堤……”

  他唾沫横飞说了老半天,吵得庆贞帝脑瓜子嗡嗡作响。

  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走得很慢。

  腊月初二,消失大半年的柴擒虎突然出现在早朝上,并且上折子参奏次辅张心唆使其子,户部尚书张芳及其党羽兼并田地、卖官卖爵、草菅人命等十多条罪状,尤其杀害钦差彭芳奇一事,更是引得满朝哗然。来人呐,快将冯大人搀下去歇息,再请个太医来瞧瞧!”

  管事的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可若冯田会察言观色,也就不会人送外号“老疯子”。

  若再这么发展下去,想必要不了多久,西点部就能单独独立出来,成立专门的糕点屋了。

  还能这么着?

  饶是这么着, 老头儿也还隔三差五递折子,说想去地方上做点实事。

  他环视众朝臣,再次重申,“近来,朕屡屡收到江南传来的急递,说那河堤年年修年年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朕不恼火!

  他太问心无愧了。

  大殿之上迅速恢复了宁静。

  他仍喋喋不休。

  张芳闻言,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都是些狼心狗肺,以往咱们好的时候,恨不得大半夜在外头熬着,做什么程门立雪的样子。

  这老头儿……很有些特殊。

  冯田确实是个狠人。

  王忠内心大喜,忙不迭走下来,一边骂那小内侍一边道:“瞧你笨手笨脚的,怎么伺候的?

  张芳又看父亲,却见他嘴角含笑,似满足,似遗憾。

  毕竟现在不大熟,贸然送厚礼反而冒犯,添个家乡风味的菜正好。

  正巧冯田说得口干舌燥,中间忍不住扯着脖子吞了口唾沫,一直留意着庆贞帝脸色的王忠一看,灵机一动,忙喊道:“来人,快给冯大人上茶!

  一时又安慰自己,被抓到把柄的都是下面的官员,未必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们爷俩指使的。

  张芳还没坐下,却听张心低低地笑起来。

  师雁行迅速调整了下日后发展规划,又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八宝鸭,打发人给刘太医府上送去。

  若换做旁人,柴擒虎大可以与之当堂对骂,可对冯田……着实有些无从下手。

  冯田就是个一根筋, 不管什么时候, 只要看到觉得不合适的人和事, 就要立刻上本。”

  张心掀了掀眼皮,嗯了声,扶着他的胳膊,颤巍巍转身往外走。

  “你说这话就是不长进,”张心拧着眉头骂道,“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办事是臣子的本分,哪里能说是功劳苦劳?

  近来天气不佳,外头阴沉沉的,爷俩慢吞吞挪到宫门口,张心拍拍儿子的手臂,张芳立刻停下,“爹,怎么了?”

  张芳莫名有些心慌,当即笑道:“您老为江山社稷忙了一辈子,要儿子说,也该歇歇了,不如急流勇退……”

  张心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说不下去了。

  “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谁还来呢?

第182章 逻辑

  其他的倒也罢了, 唯独弹劾的御史一出列,柴擒虎等人心里就是一咯噔。”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满是金绣的龙袍,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干文武官员。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斜前方的父亲,却见对方依旧纹丝未动,微微垂着眼帘,面上不悲不喜,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冯田一事当真无动于衷。”

  狗屁的收到江南急递,根本就是你一手撒出去的钦差!

  没想到罪魁祸首张心竟想了这么一招儿!”

  说罢,话锋陡然一转,“来啊,自即日起,着三法司会审,硕亲王、御史台协同办理,朕就要一个水落石出!

  昨儿跟刘太医说话的时候就听出来了,对方祖籍应该是长三角一带,八宝鸭鲜甜味美,正合他的脾胃。

  还是无用!

  冯田在地方上为官期间,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婆孩子饿得嗷嗷哭,乡亲们看不过去,反过来上门接济,却被冯田撵走。

  这老头儿当真不会看眼色!

  户部尚书张芳暗道不妙,背心渐渐沁出冷汗。

  没了余音绕梁,庆贞帝的心情立刻好多了。”

  可怜冯田正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回过神来的,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内侍半拖半扶带下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又慢吞吞往外挪,“老了,想家了。

  同一天,一伙宜州百姓突然出现在刑部衙门前,高举血书告御状,控诉当地知府、知州等一干官员欺上瞒下,盘剥百姓,吞没朝廷发放修筑河堤钱款、赈灾钱款,故意引洪水淹没良田,强买强卖,戕害人命等等。冯大人,没事吧?

  庆贞帝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看中的臣子们内讧,便赶在柴擒虎开口之前道:“冯爱卿,今日只论江南河堤一案,休要聒噪,退下吧。

  这样一个老头儿,平时与大家没有瓜葛时,所有人一边骂他傻一边钦佩。

  冯田确实是个好官,当年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 每次任期满时, 都有当地百姓苦留,家里的万民伞多的都快放不下了。

  他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原地陪着。

  朕养你容你,不是为了让你关键时候拆台的!

  眼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偏,庆贞帝的耐心也在一点点告罄,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拧出水来。

  庆贞帝拉着脸一摆手,旁边的小内侍立刻端着茶水上前。

  该怎么办?

  冯妻实在饿得受不了,哭着和离改嫁,轰动一时。”

  “是!”

  皇帝本人也没少被冯田当众顶撞,奈何这老头儿实在是个办实事的好材料,又难得一身铜皮铁骨,庆贞帝又爱又恨,也不舍得糟践他。

  后来年纪大了, 庆贞帝体恤,才留京做个御史。

  “若百姓诬告,诛九族;若官员知法犯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亏他之前还曾带头弹劾过张芳纵容李秋在外横行,如今反倒胳膊肘往外拐,疯了不成?

  一股酸痛袭来,冯田当场剧烈咳嗽起来,一张老脸都憋红了。

  看什么?

  一来,这些日子刘太医照看柴擒虎确实辛苦,作为病人家属,她答谢一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二来,包括裴远山和宫夫人在内,里里外外几边的长辈们年纪渐渐大了,难免多病,交好一位医术超群的太医,非常有必要。

  外间有家养的小戏子吹拉弹唱,声音穿梁过院,飘飘荡荡,啥事清幽。”张心喘了几口气,微微眯起眼睛,仰头看着。”

  张心满是老年斑的面皮微微动了下,波澜不惊道:“清者自清,老臣无话可说。”

  偶尔有得宠的臣子说得兴起,庆贞帝便会赐下此殊荣。

  张芳也跟着抬头看天,却见整片穹窿都是雾沉沉灰突突的,既无日照也无暇光,甚至连片像模像样的云都瞧不见。”庆贞帝突然抬高声音,笑道,“朕最喜欢的就是你们问心无愧的样子!”

  稍后退朝,众大臣三三两两散开,张心和张芳父子俩再也没了往日被众星捧月的待遇。

  那御史姓冯名田,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大约是出身寒门做惯农活的缘故, 至今耳不聋眼不花, 声音高亢洪亮, 身子骨比好些六十多的还硬朗。

  事到如今,能不能退,怎么退,已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你可以说他傻,骂他痴,却唯独揪不出一点儿违法乱纪的污点。

  张芳亲自捧了安神茶上来,伺候着张心吃了半盏,去他对面坐下,闷声道:“您这些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当真不念旧情。

  曾有人气不过,想着抓点冯田的小辫子包袱,然而几年下来,只剩下无可奈何的钦佩。

  张芳双手一紧,喉头发紧,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看看天。

  连几个钦差都搞不定,若是大手笔收买了,或是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弄死……

  “张阁老,”庆贞帝看向一直没出声的张心,“人家都告到你头上啦,就没话说?

  若非如此,但凡他们收敛些,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一时又暗骂那些家伙太过贪得无厌,恨不得每年自己扣留二百万,却只交给他们爷俩一百万!

  今日是大朝会,田顷和宋云鹭等人也在,听了这话便有些牙痒痒。”

  前头炭盆噼啪燃烧,张心身上却还盖着一张大虎皮。

  柴擒虎瞠目结舌。

  宫门外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爷俩一路无话,回了家,又命人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上到硕亲王, 下到不入流的小官,都吃过冯田的奏本,可谓人人喊打。”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扎堆儿往上凑做什么呢?

  说时迟那时快,王忠冲那内侍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肘往冯田肋下顶了一记。

  说得好听了,叫不畏强权;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不顾大局。”

  张芳压根儿听不进去,嘟囔半日,越说越气,又见下朝这么久了,竟一个来探望的也没有,不由恼火起来,冲外头喊道:“闭门谢客,若有人来,一概不见!

  可当这么一号人物冲过来骂到你脸上时,就只剩下棘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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