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四周弥漫，两人都没再提天台的事，如木偶般一步一步往下走。
懊恼、耻辱、羞愤，诸多情绪在血管乱窜，只让他五脏六腑发麻，唯有心尖被针一扎，传来切实的刺痛。
清锐撞击声响起，郁冷萱击落暗器，她怒视眼前四人：“什么人！
过于贴近的距离，过于明艳的颜色，就算没有再近一步，某种旖旎情愫被微凉的风一吹，彼此吐息在方寸间交融，反而在心尖越发灼热，恍惚间竟如柔和绵密的吻。
这是通天塔夜晚的常态，尤其现在时值门派大比，多数修士聚在修炼场，塔里更空无人烟，上来时都不见人影。
但或许这才是对的，她没办法离岛，他必须要离岛。
天旋地转，塔壁摇晃，连带识海被激得嗡鸣。
微风拂过，鼻尖嗅到一些松柏清新，是她多年熟悉的味道。”
“他们不是莲华宗弟子。
*
从天台下来时，楚在霜已经吃完桂花包，她明显感到身边人情绪不高，自己往常伶牙俐齿，现在居然难得词穷，不知说什么缓和气氛。
但嘴唇微动，却没说出口。
[有人冲上来了！
所以到此为止，不该继续戳破。
不是没有过身体接触，只是绝不像今夜，是他刻意布的局。他沉吟数秒，却仍不死心：“就要这个么？
双方对视时，呼吸都错拍。”
“没有。”
晚风中，白袍青年长身玉立，沾染着夜色凉意，如莹润生辉的玉。
斐望淮倚在石栏边，似乎颇有耐心，静候她过来。
她抬起眼来，再次询问道：“什么都可以？
脚下阶梯平整，依旧盘旋环绕。
他当下心中冷笑，暗骂是自不量力，居然错认无心者会有心。]
坦白讲，她不是没动过此念，用私心绑架他留下，只是理智占据上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什么都可以。
斐望淮眼看她睫毛颤动，他瞳仁极黑，目光却下移，落到润泽的唇，忽然嗓子干涩。”
窸窣声响起，秘而不宣的情动也被打破，制止空气荒唐流动的暧昧。
“就要这个吧。
风声微起，隐有喧嚣流动，好像就在楼下。”
失落在胸腔内回荡，竟连痛觉都不再有。反正他都夸下海口，说要什么都可以，就让他不要离岛！”
对方共有四人，皆被黑袍遮蔽容颜及体型，甚至凭空站于塔壁之上。
即使他使出浑身解数，她依旧收放自如，只会被迷乱片刻。
真是作茧自缚。
斐望淮察觉她动作，身躯骤然僵硬，后背却仍挺直，转瞬稍微放松，没抗拒她触碰。他不禁抬眼，只见她耷拉着脑袋，早就咬住一枚包子，以此回避他的视线，什么都没有再多提。他猛然射出一道冷光，要不是浦荣心有所感，当机立断将同伴推开，恐怕郁冷萱血溅当场，直接就被此招毙命。
寂静塔内不见一人，却有黑影从角落涌动。他不由嘲讽自己，明明要引她入局，却率先乱了手脚。
她的指尖微顿，没有摘取银扇，顺着轻薄芸水袍游移向上，掠过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留下蜻蜓点水的痕迹。
识海里，小释仍在叽叽喳喳，气恼道：[为什么不将他扣下？没准魅生来狡猾，他只有一半血脉，也精通于用外表惑人，主动交出权力，以此进行勾引。
神谕·逆卷！”
楚在霜跟在后面，她望着他的背影，亦步亦趋踩过对方脚印。银扇被别在他的腰后侧，以至于她只要伸手去拿，恨不得就要将彼此搂入怀里。”
她支吾：“嗯。向来高傲的人不再出手，好像真的完全交出自己。毕竟这世间很大很大，没道理为一份感情，必须得在岛上停留。
斐望淮面色平静，五指却攥得发白。他们如同漆黑阴森的索命鬼，虎视眈眈地盯着黎晖殿修士。
有一瞬间，她都想脱口而出，那要他可不可以。]
两人脸色微变，都不知有何变故，当即调转方向，妄图避开危险。”
楚在霜一愣，心道他总不能听见小释声音，接着就察觉一股浩荡灵气，好似从通天塔底层喷薄而上，连带塔壁都被震得晃动起来，那是唯有高修才能带来的战栗。
浦荣等人进塔寻找灵契，猜到没准有机关陷阱，却没料到被绕后攻击。
然而，即便知道他的把戏，她还是忍不住走近。
她眼睛里盈满光亮，最终还是眸光忽闪，率先低下了头。
失败了。
他也不知自己想做什么，只是多年酿造出的爱恨过浓，以至于捕捉到一丝她的恨，曾经压抑的东西就骚动起来，连带血脉中的某些欲念，促使他诱导她落入陷阱。
这一刻宛若停滞，他们都屏气凝神，就像桌旁的赌徒，等待对方下一步。
花镜碎片红光之下，数道寒凉的冷光闪现，迫使黎晖殿修士出手。
月色溶溶，气息交缠，半遮半掩的话语，虚虚实实的试探。
最擅长弈棋智取的她，也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斐望淮：“回去吧，待会儿就快天亮，说好要到修炼场。他注视她的目光格外专注，甚至配合地张开双臂，由着她主动过来探寻。他眉眼浸染笑意，现在朝她抬起手，像彻底敞开怀抱，任由对方予取予夺，蛊惑她更靠近一些。
斐望淮手中纸袋被扯走，如遭当头棒喝，猛然回过神来。地面阴影如墨水般涌起，居然凝聚成一黑袍人。
反观她倒大胆得多，手指好奇摸索，像在四处试探，最后落于幽蓝宝石，以及他领口的小片温热的皮肤。
她柔软指腹不经意蹭过锁骨，眼看对方的喉结上下微动，更品尝到一种新鲜体验。
斐望淮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她，蹙眉道：“你刚刚说话了？
荀枫：“我们只是进塔看看，就算是莲华宗禁地，没必要痛下杀手吧。？塔壁没有窗户，唯有红光瀑布，照亮塔内空间，一切都静谧，跟过去无异。”
“好。”
或许夜晚是他的主场，她朦胧间回忆起什么，同样是月华漫天，同样是清辉寒夜，只是那时他们被礁石相隔，用瀑布的水声压抑住心跳，远没有现在离得近，他更没任由她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