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桂：“因人而异嘛。”

　　“他敢……”卫良峰眉头一横，啐了一口：“现在可不是那些年，姓朱的要敢使坏，老子把他们全家都送进去。

　　卫老太有啥心思，她其实啥心思都没有。”

　　不对劲，今儿老娘中邪了。

　　隔壁院子，听到卫良峰怒吼声的钱二媳妇，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诧异问：“咋了，朱标强都被抓去公安局了，难道这事还没完？

　　卫老太这会儿，是越看卫子英，越喜欢……

　　“他敢。”

　　朱家的日子是真比别人家强，家里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经人介绍嫁到了城里，小女儿被嫁出去的大女儿拉拔着，端上了铁饭碗，后来也嫁到了城里，大儿子是西口市某矿场的会计，唯有小儿子朱标强没赶的上，一直呆在乡下。

　　这个年代，油水不多，她这具小身体本能的馋肉，这种馋她控制不住，就是想吃。”

　　钱二媳妇：“……？

　　“你们啊，也就晚出生，不知道那些事。

　　还没到家，卫子英就鼻尖的嗅到了厨房里传出的肉香味。

　　难不成，昨儿在三弟家时，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

　　说到少夹几筷子，卫老太眼里就划过肉疼。”

　　三头身的个子，还没灶台高。

　　这肉，明明是她拿来英子吃的，怎么现在就成了大家一起吃了呢……

　　周桂：“……？

　　下午进山，是去割牛草和队里换工分。

　　这事，得和老大商量一下，先看看能不能找出朱家把柄。”钱二媳妇稀奇的很，三岁小丫头，竟能听懂大人们的谈话，还知道公安抓坏人。

　　几个小孩就更别说了，都想知道卫老太在卖什么关子。

　　什么时候，她竟关心起她家孩子了？”

　　钱二媳妇一问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卫老太，连房顶上捡瓦的钱二和在堂屋里扫地的周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周桂生火做饭，卫子英三兄妹则去了自留地，捡那几根断掉的柑橘丫，柑橘枝丫多刺，卫志勇兄弟不敢让卫子英上手，两兄弟捡好断掉的树丫，便带着卫子英往回走。

　　钱二媳妇记得在东阳大队当姑娘那会，家家都穷的揭不开锅，偏就朱家不但不愁吃，偶尔还能打上一顿牙祭。

　　她啥时候这么疼小英子了？”钱二媳妇哈哈打趣。

　　铁锅里，切得薄薄的肉片，肥瘦兼宜，搭配着的豆瓣酱和蒜苗，正散发着馋人的香味。

　　卫子英馋肉，但也就眼睛饿而已，没吃时，她觉得自己能干掉一碗肉，等真正动筷子后，半碗地瓜饭加几筷子肉，就填饱了肚子。朱家如果真把这笔账算到了他家头上，到时，他只要把朱家干过的事，往公社一捅，朱家保准会被一锅端。”

　　周桂：“……？

　　卫子英妥妥就一个打酱油的，陪跑一趟。”

　　一边，卫子英小脑袋猛点，附和着她爷：“对，现在有公安叔叔，做了坏事是要被抓的。

　　这年头，肉是桌上最难见的菜。嗳，她二表婶，你家鸡蛋养人，还有没，再给我一个打蛋花呗，你瞅瞅，咱家英子吃了你的鸡蛋，多聪明啊……这要继续吃下去，保不准，还能更聪明。

　　“啥，以前就是在干这缺德事？

　　若是能找到，那这事就好操作了。

　　已快中午，卫良峰又洗刷了两根板凳，便让周桂先做饭。

　　“咋了，馋肉了。

　　她婆婆先前就去周家问过，听说周三柱情况不大好，说是什么脑袋缺氧太久，人是救回来了，但能不能像正常小孩那样长大，就不大好说了。

　　卫老太这次没说啥。

　　奇怪，这事以前她怎么没听老人们说起过？要说起来，牛最爱吃的，还是林中的丝麻草。”

　　“呦，小英子还能听懂咱们在说什么啊。

　　片刻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瞳孔一缩，猛地拍了拍大腿：“朱家在东阳大队日子那么好过，莫不就是卖别人发自己的家吧。

　　卫子英够着脑袋往锅里瞅了一眼，结果啥也没看到，她眼睛骨碌一转，搬了根板凳来垫脚，然后猛往锅里瞅。

　　就觉得卫子英聪明，她喜欢她这股聪明的劲……

　　回锅肉很快就起了锅，周桂把肉装碗里，然后分了一小碟，让卫志辉给旧宅那边的他三爷端去，然后又煮了一大锅白水菜。

　　八岁的卫志辉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卫志勇却已经知道主动帮家里分担活了。

　　卫子英昨儿喊破了朱标强，让她儿子没遭歹手。在农村，只要是老大，那就得肩负起老大的责任，哪怕他只比卫志辉先出生几分钟，也跑不掉老大的命。

　　白水菜里没放一滴油，但她弄的辣子沾水里，却泼了小勺猪油进去。等卫志辉端肉离开时，她还让卫志辉给卫良海带个话，给他说，她今儿在这边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奶，我们中午吃啥？”

　　卫老太说完，老眼瞅着卫良峰：“老二，别看朱家现在安分下来了，但这一家子邪性的很，我听老大说，朱标强可能要吃抢子，朱老头统共就两儿子，这事，要是被他惦记上了，还真不知道他会做出点啥，几个娃看紧些，别等出事了再哭。

　　又香、又滑，还嫩……隔了几天，都还在想那味道。”卫老太听着媳妇有煮肉，点了点头，冲周桂道：“等会你们少夹几筷子，让英子多吃点。

　　周桂：“那可不，多亏了你家的鸡蛋。

　　卫子英乌黑眼睛溜溜亮，咂巴咂巴嘴，小短腿跑出了新速度，咻的冲进厨房。

　　卫老太说完朱家的事，就歇了声。

　　虽然石滩坝离沟子不远，但老娘年纪大，腿脚比他这个少了一条腿的还不利索，路上万一摔倒了，那就麻烦了。

　　毕竟老娘说的这些，都是旧账，没凭没据，光凭他一张嘴也不好弄。他朱家不干人事，栽了跟斗，咋得，还想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不成。

　　还是早上割猪草的那个山坡，不过这次，卫志勇换个地方，进了坡上的小树林。

　　吃完午饭，三小的把卫老太送回沟子那边，然后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等周桂挑着两桶幔子被套去了河滩，卫志勇就喊上弟弟妹妹，背上背篓去了山里。”钱二媳妇震惊了。冯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卫子英的，没看周家那边，不过是晚了一步，周三柱就出事了吗。

　　卫老太：“谁知道呢，那个年代，朱家男人在外头走南闯北，对外说是挑货糊口饭，没家没业，连块地都没有，后来又因为棒老二立了功，慢慢的，大家就把他们以前干的勾当给忘记了，若不昨天姓朱的来偷娃子，老婆子都快忘记了这事。

　　到了吃午饭的点，去收购站的卫永民还没回来，周桂唠叨了几句，着他越来越不着调，给他留了点饭菜，一家子便吃了起来。？

　　他因为断腿的事，公社领导对他很关照，若是真要弄朱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卫子英小眼睛盯着锅里，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对肉的渴望：“老太，奶有煮肉吃，肉好吃，还想吃……”

　　穿越过来第二天，她奶就煮了一碗滑肉汤给她吃，那味道，她现在还记得。咱们甘华镇，上了七八十的人，谁不知道朱家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家子在那个年头，就是咱甘华镇的人口贩子，坑蒙拐骗，祸害过不少人，邪乎的很，也就解放后才收了手，并且，还因为举报浑山那群棒老二洗白了。朱家一窝子心黑手黑，可不是什么好人，早些时候这一家子干的缺德事，掰着手脚都数不完。她喊住卫子英，忙不迭回屋，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桔子，塞进了卫子英的兜兜里。”

　　得了吧，马屁拍的再响，老娘都没鸡蛋给你。

　　丝麻草很锋利，一不小心就会划伤皮肤。？”

　　灶台下，烧火的卫老太，看着眼睛都要掉到锅里的小丫头，眼睛一转，耷着脸，瞥着炒菜的周桂：“老大不是给了你家两斤肉吗，怎得，没弄给孩子吃。

　　卫志勇和卫志辉虽然是双胞胎，但他是老大。朱老婆对外说，那是她女儿女婿孝敬给她的，现在想想，屁的孝敬，那几年干旱，城里日子比乡下更难过，好多城里人都到乡下亲戚家打秋风，朱家那嫁出去的女儿，哪来的东西孝敬她。

　　就是有些麻烦。

第14章

　　卫子英看着斗嘴的奶奶和表婶，眉眼弯弯，觉得她们好有意思。”

　　“哈哈哈，看来是真的养好了，不用担心变傻了。

　　周桂奇怪得紧。”这会儿卫良峰也反应过来了，他眼睛一横，大声道。”

　　钱二媳妇嘴角一抽：“呵呵，敢情我家鸡蛋还成神丹妙药了，吃鸡蛋要是能变聪明，我怎么没见我家二牛变聪明。

　　卫老太没走，卫良峰让她吃了饭再回去，到时候，让几个孙子送她回沟子里。

　　卫子英拿了别人的桔子，礼貌的向冯家媳妇说了一声谢，便甩着小胳膊，和两个哥哥一起回家了。

　　卫老太唬完媳妇，一转眼就变了脸：“别急，别急，今天肉管够，等会敞开肚子吃。

　　从自留地里回来，路过冯家时，冯家的孙媳妇正好撞见了他们。”

　　“你也是，小英子脑袋受了伤，遭那么大一场罪，咋还不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卫老太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来了兴致，嘴一张，讲起了古。在周桂给卫良海分的肉里，让她多放几块肥肉进去……

　　给她三儿子吃，老太太就一点都不心疼了。

　　丧尽天良的玩意，敢情他们是在喝别人的肉啊。”

　　今儿老婆子有点奇怪。

　　“这还差不多。？

　　昨儿，朱标强栽在他们左河湾，听大儿子说，这事，连朱家嫁出去的女儿也有参与，以朱家那些年的作风，咬起来人，还真会让人防不住。

　　老人，就喜欢聪明乖巧的娃。

　　卫子英小脑袋一歪，水灵的眼睛充满疑惑：“我为什么听不懂。

　　青蒿很苦，猪爱吃，但牛却不喜欢。

　　卫良峰虽然嘴上说着朱家不敢乱来，但还是把老娘的话听了进去，琢磨着，要不要抽空去一趟公社，把朱家以前干的勾当给捅出来。

　　这割牛草的活，一般都是小孩子们在做，一背草两工分，却要耗时小半天，大人们有这小半天功夫，还不如做点别的。

　　沾水一进热油，登时泛起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