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的枯枝上,挂着冰条子,也挂着白幡,长长的白幡随着寒风飘动着。
那年的他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隔着肚皮感受孩子强有力地踢踹。
第111章
圣上得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家乡在哪啊?
“都退下吧。
“小镇上的是几家同时有了丧事?”
“对对,小秦老师画了图纸,找林大哥做的。”
“不能吧?
他不说话,云帆和长舟也沉默。
“死了?
几位大臣行退礼,和殿内的几个内宦都退了下去。”封岌道,“不要总是面无表情寡言少语,让别人猜。
“你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去跟她说清楚。听说现在是走路时间长一些都受不了了……”
今日是除夕。死于北齐奸将东方宰浮之手!
一晃眼,大半辈子已经过去,年少时的鲜活记忆突然砸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目送两个孩童跑远,道:“今日既是除夕,明日再启程。”圣上道。小秦老师走的时候,是坐着轮椅的。
家家户户门口悬着白灯笼。
这些年父子不能相认,他封封岌赫延王,已是悄悄将自己的姓赠与他一半。你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偌大的殿内,只有龙椅上的帝王。
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回家,步履缓慢,腰背挺直。仗打完了,她不会跟在我身边。可恶至极!他们对赫延王拥有的民心感到后怕,又因为赫延王死在了战场而松了口气。
片刻后,有一个半大小子,哑着变声期的嗓子哭着嚎叫:“老师,赫延王死了——”
半刻钟之后,寒酥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是。”
“希望能回来,可别被他们家乡的人留住,在那边上课了!
好半晌,圣上才自言自语道:“居然死在了战场上,没能回来……”
殿内的几位大臣都是圣上的心腹老臣。”
“不过这父女两个的身体是真的差劲啊。
赫延王死了,死在疆场上,他们的计划用不到了。”他问。
她笔直的脊背弯下来,小臂压在桌上支撑着,不停地咳,断断续续地咳到最后,斑斑血迹落在桌上、手上。”
赫连琅愣住,脸色变了又变,胆战心惊道:“儿臣铭记于心……”
圣上收回目光。”
圣上瞥一眼大太监皱眉为难的模样,便知他这话还有隐情。”长舟立刻转身。不是说外伤吗?
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着一家三口平安喜乐。
小镇上的百姓聚在一起,询问为何几日没有见到小秦老师。此二人为废太子赫连珰的左膀右臂。
“兄友弟恭。
冬日的寒风夹杂着枝杈上的积雪从窗口吹进,凉气袭来,病躯难扛,寒酥打了个哆嗦,胸腹间一阵阵难受,她在寒风中忍不住地咳。
长舟仍旧面无表情地立在一边。
人生总要有取舍。”
圣上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大太监在门外禀话五皇子求见。”
喊他父皇的儿女太多,可对第一个孩子的期待,永远忘不掉。封岌停下脚步,垂眼望着这两张纸钱。
长舟有没有遗憾尚是未知数,封岌却确确实实有遗憾。”
封岌回头,望着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马车。
赫连琅的那些小手段,圣上心知肚明。
桌上的奏折提醒着圣上现在的身份。如今封岌真的死了,他这个时候也开始念叨天妒英才。
寒酥一个人坐在屋内窗下,将翠微阻在外面。此人奸诈残忍,明知战局已定,还要设计射杀赫延王,只为泄恨。三十二年了,他也没能得偿所愿听到那一声父亲。
封岌瞥了他一眼,道:“去陪叶南过年去吧。在这一刻,圣上突然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曾经的自己对第一次即将当父亲的喜悦和期待。
殿内的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再一次感叹赫延王在百姓心中威望。”须发皆白的老臣掩面垂泪,声音哽咽。
“赠你四字,望你铭记。
他死在疆场上是最好的结果,免得上演父杀子的不伦!赫延王既已战亡,厚礼更能闲出帝王的仁厚,若制止了民间自发的祭祀,恐要生出几许议论。
面无表情寡言少语的是长舟,也是他自己。
如今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多与封岌有关。
国丧之礼,此乃帝王驾崩之仪。
封岌拿了一坛酒,在小镇一片荒芜的围墙下坐下。
赫连琅正色起来。”圣上道。小秦老师还托孙婶帮忙看着点院子里的杏树哩。
“圣上,如今乡野间正在自发组织对赫延王的祭奠缅怀。圣上随手拿起一份圣旨,将其展开,其他文字皆看不见,只能看见“赫延王封岌”五个字。
封岌沉声:“去。
隔了十七年,还是喜欢的。我看秦家院子里的东西都没收。
封岌望着远处小镇里家家户户升出的炊烟,独自喝着酒。这怎么动不动就咳血啊?他们两个似乎已经习惯了封岌会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
“是。”
“没有这个必要。
又过两日,大太监脚步匆匆地进殿面圣。
“赫延王封岌”变成了“赫连岌”。
赫连琅走进来,先对父皇道喜,道天下一统记载史册的喜,再说:“民间百姓对赫延王之死,祭奠之礼颇重。
封岌的酒将要饮尽时,一对小夫妻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他耳中。圣上道:“直说。
另一个妇人摇摇头:“也不知道这父女两个从哪儿来的,满肚子学问,给咱们小镇上的孩子都教成读书人了!几位老臣垂泪唏嘘了许久,他们似乎都已经忘了就在不久的之前,他们也是在这间屋子里商讨着如何在赫延王回京的路上设伏,诛杀此人。
你听闻我死讯时,是不是也这样痛?”
云帆一下子乐了,说:“那我去买酒吃了?
圣上取了一张纸,撕成一半,将中间的三个字盖住,只露首尾两个字。可是用得最顺手的却是长舟,因为长舟像现在的自己。
天色逐渐黑下去,封岌一身玄衣的身影也融进了黑夜里。之所以没有揭穿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废后罢了。
在这些手下里,封岌对肖子林格外纵容,因为肖子林像年少的自己。他们说……他们都说要行国丧之礼。”
大太监咬了牙,才敢说:“民间百姓自发用最高的丧仪祭奠赫延王。小秦老师到底什么病啊?
孤寂的帝王皱着眉,用指腹压着自己的眼角,以来止一阵阵的头疼。
可年少时的肆意,却难再寻。
九五之尊像个孩童一样伸出双手扒拉着手指头数数。如今仗打完了,重新拾了酒的趣味。
两个小孩子追逐跑过,一边跑一边说着今日家里会做什么好吃的。他们在这里赞扬赫延王的功绩,只因他死在该死的时候。明明他之前一直是主和派,不愿意封岌功劳太高。
她摊开手心,一枚艳丽的红玛瑙耳坠静静躺在她手心。
寒酥望着躺在手心的耳坠,红玛瑙沾了血,异常鲜艳。
可是如今整个小镇一片素色。
他年少时极喜欢酒的微醺与辛辣,后来从军不能饮酒,竟真的变得不喜酒。儿臣私以为赫延王为国战死,百姓动容情有可原。”
苗修文、解高澹?这样远的距离,连送回京安葬都不太可能。”长舟道。
云帆轻咳了一声,才压低声音:“这是烧给您的……”
长舟从远处走过来,禀话:“二爷,长河的马车过来了。能回来!”
长舟诧异地看了封岌一眼。
“圣上?
圣上颤抖着手放下笔,他偏过脸去,擦去脸上的泪。
他就那么死了,死在几千里之外的北齐之地。
天上的云慢悠悠地流动,夕阳落了山,小镇里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另一只在烽火台遗失了,只剩这一只。听闻苗修文、解高澹二人对此颇有微词。”
大太监说完,立刻胆战心惊地跪下来。孩童稚嫩的谈话飘进封岌的耳中,封岌这才发现今日是除夕。
三十二年了。
如今北齐被灭,身处边地的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更该高高兴兴庆贺新岁才是。可惜了……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你还不知道?他拿了笔,颤着手在这张白纸上写下一个“连”。”
封岌颔首,云帆立刻小跑着朝小镇深处去。任由百姓所为,不加干预吗?”
“林大哥做的吧?
圣上冷眼看着赫连琅。一定能!他笑出眼泪来,认真握着她的手:“我好期待看他出生陪他长大,听他喊我父亲!若是夏日,这里当是花团锦簇生机盎然,可如今只是一片萧条。
一阵风吹来,将纸钱吹到封岌的足边。”
妇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小秦老师说要回乡探亲,过了年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