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放心去工作,不用记挂我……”潘玉华眼睛微红。
比苦胆还苦。在坐上火车前,赵叶兰一直紧紧抱着潘玉华,小声说着,让潘玉华等她回来。”
潘玉华郑重点头。他们给我说,小囡囡被丢了一天一夜,才被他们生产队的队长给捡了回去,捡回去的时候都快没命了,他们家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孩子,于是就去找生产队队长,把囡囡要了回去。
她都不知道,她上辈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人证物证,赵叶兰都收集齐全了,且她自己曾在司法部门做个书记员,很清楚起诉的流程。
许久之后,校门口处,一个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笑眯眯地拉着另一个女孩子,脆生生地道:“玉华姐,今天我外公说要给我做杂酱面,你跟着一起回家吃杂酱面吧。”
施父一笑,没接赵叶兰这个话。”
说罢,赵叶兰起身,扶着施父出了饭馆,施卓把饭钱结了,也跟着出了饭馆。”
施家父子听到那女孩子喊另一个孩子叫玉华,顿时就知道了,那个叫玉华的小姑娘,便是当年那在医院里丢了的孩子。
而另一边,目送施家父子上车的赵叶兰,垂头看了一眼盒子,然后回了潘家。”
赵叶兰父母死得早,哥哥姐姐都忙,她小的时候,蹦蹦跳跳很活泼,施父没少扶她。
赵叶兰沉默地看着女儿,在火车鸣声响起前,她亲吻了一下潘玉华的脸颊,道:“囡囡,妈妈在出国之前,肯定会再来看你一次,你要好好的,等妈妈回来。然后抬步,缓慢地往赵叶兰说的那家馆子走了去。
施卓见状,把赵叶兰的自行车推着,慢慢缀在他们身边。
吴家敏教唆未成年儿子偷孩子,判刑十五年,吴家敏大哥为其妹打掩护,威逼利诱他人是为从犯,判刑十二年,施国航受教唆偷孩子,虽犯事时只有十岁,但也属犯罪,判刑四年……
如今这年头,法律还不是特别建全,司法部也是淌着石头在过河,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这个案子判得毫无悬念。
施父的胃口似乎有些不大好,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没再动筷子了。
赵叶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闭了闭眼,道:“老师,小囡囡叫潘玉华,养她的那家人是好人。
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泛酸的。
矛盾得很。
天空蔚蓝无云,不见一丝杂质,澄澈干净。”
说罢,赵叶兰重新看向施父,直言道:“老师,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小囡囡现在的生活。
重生回来,她不敢给自己一刻休息的时间,拼了命的努力,就希望这辈别再这么苦了,甜一点,甜一点点就好。
与上辈子不幸的自己,彻底告别。
“玉华你别哭,你妈是去工作,得空了她就会回来看你。
不过一周,吴家敏母子与他大哥的判决就下来了。走读生随着打响的铃声,陆陆续续出了校门。
她看着张荷花,把脸轻轻搁到她的肩窝子上,在她耳边轻轻道:“妈妈,你真好。
第88章
赵叶兰是个大忙人,把吴家敏母子送进监狱后,留在西口市又陪了潘玉华两天,便离开了。
吃完饭,施父老话重提,想去看潘玉华。
而现在,她抓住了。
施父见状,闭闭了眼,道:“施卓,宛玉受她妈影响,已经完全歪了,你若不想你生的三个都怨你、恨你,你就不要去打扰小囡囡。”
施卓沉默。
虽然知道自己和她,没办法长时间呆在一起,可真到了要分离时,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而施卓在听到他爸这话后,身子微一颤,终是妥协道。
这是一个特别聪明的闺女,可却和他们老施家无缘……
看完心心念念的小囡囡,施父终是了却了心愿,等几个孩子走远,他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赵叶兰:“叶兰,把这盒子交给囡囡,这是我这当爷爷的,唯一能补偿她的。
上辈子,老天一直都不眷恋她,活了四五十年,每一个阶段都像是在渡劫。”张荷花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潘玉华。
并没有一口答应施父的要求。
学校对面马路的树下,施卓扶着施父,目光紧紧盯着学校大门。
潘玉华吸了吸鼻子,情绪逐渐稳定,抬头看着担心她的张荷花,那哭得都有点泛肿的眼睛中,露出了丝丝微笑。
生活终于甜了,甜得她想哭。
赵叶兰是个雷厉风行的。
她抓住上辈子抓不住的东西,让生活甜一点点。
潘玉华目送那对父子上车,然后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
她不想让他们去打扰小囡囡。
赵叶兰看着施父,踌躇了一下,终还是道:“罢了,那就见一面吧,远远看看就好。
无他,只因为卫子英告诉她,她看到她妈和生父了,还有一个老人。这一场哭,把她上辈子的不如意,通通都给哭了出来。
而另一边,走远了的潘玉华,在这对父子踏上公交车刹那,蓦地转头,看向了他们。
赵叶兰拿到这样的判决结果,一向内敛的她,忍不住哭了。赵叶兰见他停下筷子,端碗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装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吃饭。”
赵叶兰一顿,然后苦涩一笑:“恨……”
施父:“做错事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你还会恨吗?刚出生就被丢,还不等她长大又没了妈。
这孩子长得很好,白白净净的,而且确实很聪明。然后就是一辈子的奔波,刚步入中年,世上最疼她的爸爸也走了,而自己……
那日子,太苦了。”
说罢,施父撑着施卓的手,道:“施卓,咱走吧。
“我不会去打扰小囡囡,以后,也不会让妈打扰她……”
施父听到施卓的话,又是无奈一叹,然后转头,看向赵叶兰。
闺女不离开,她很高兴,但闺女为另一个妈哭,她又不大得劲。
这两年,华国秩序有些混乱,正在全国严打,吴家敏这个案子刚好就撞到了刀口上,哪怕他们这种行为,还称不上拐卖妇女儿童,也被判得特别重。”
“囡囡很乖,很聪明,她养父养母疼她,她自己又争气,什么都不缺……”
施父听到赵叶兰的话,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赵叶兰心底一痛,很诚实地道:“不知道……”
施父:“是我老施家对不起你,你别恨,不恨了,日子才会好过。
她会好好的等她回来……
赵叶兰哽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潘玉华,坐上了去往海城的列车。
十一点四十五,市一中的放学铃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她一走,潘玉华一转身,抱着张荷花就哭了起来。算了,这些事也没啥好说的了。
这是潘玉华这几年来,头一回放声痛哭,可把张荷花给吓得不行。
迟来的公道……
她终于,为自己和囡囡讨回了公道。
潘玉华不想与施家有瓜葛,所以,一直忍着没回头,直到卫子英说,打量她们的视线没了,她才转回了头。潘玉华释然一笑,牵起卫子英走向了和平街。”
施卓收回落在潘玉华身上的视线,望了眼赵叶兰,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便带着施父走了。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赵叶兰说过了,当年那个只一尺大的小闺女,在读了一年的小学后,就跳级进了初中。
施父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抓住赵叶兰,问:“叶兰,你恨吗?”施父松开施卓的手,手一伸,让赵叶兰扶住他:“叶兰,老师老了,现在得换你扶老师了。
生母找到了,养母身体也越来越好,通通都不一样了……
潘玉华放纵的哭。
她很舍不得潘玉华,但她的工作性质,又容不得她继续耽搁下去。
她既然做了要起诉吴家敏母子的心思,就不会让这事拖太久,在卫子英周末背上小书包,准备和爸妈,还有三个哥哥回家去给三爷做生的时候,赵叶兰那边就出了结果。”
说罢,施父不再开口了。
但是……他没多少日子了,现在不看一眼,以后怕是永远都没机会了。”
施父:“不打扰,远远看一眼就成,施卓,你以后也别去打扰小囡囡,还有你妈……记住了吗。
“走吧,今儿咱们不说那些事,陪老师吃顿饭,完了,带我去看看小囡囡吧,就看一次。
赵叶兰把自行车搁到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施父:“老师你可得保重身体。结婚了,不到三年老公死了,女儿丢了。”
施卓听到赵叶兰说恨,眼里布满愧疚:“叶兰,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国航,小囡囡才会……”
赵叶兰转头,看向施卓:“你确实对不起我,做丈夫,做父亲,你都是失败的。她要过年前才走,你要想她了,给你爸说,让你爸带你去海城看她。
国家送她出去学习,学成归来,她得报效培养她的祖国。
这辈子,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