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岌轻咳了一声，再嗯一声作答。

　　汪文康的视线越过驶走的两辆马车，停留在驻足在路边的少女。

　　他因自己极少做梦，更对这个奇怪的梦诧异不已。

　　寒酥安静地望着封岌，她悄悄靠过去一点，将脸颊轻贴他的肩膀。他听着吹在窗棂上的凄清风声，慢慢走神。

　　可是她举刀在封岌身前时，确确实实存着誓死守护的决然。

　　封岌又突然想起来不知听谁说过梦都是反的。情起而生欲，是理所应当之事。姐姐的味道越来越近，她看不见却仿佛能清晰看见姐姐奔过来蹲在她面前。她抬眸远眺，远处皑雪之中已隐约有新绿发芽。兜兰弯着腰凑到她耳边正说着什么。”

　　“将军指什么？封岌赶都赶不走。我有想要亲近拥有你的欲，你也会有。

　　春天到了。将要收回视线的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马车到了赫延王府停下来，寒酥刚下了马车，就听见笙笙的一声“姐姐。”封岌道，“床笫之事从不是男子对女子的单方面索取，是相互的。不是讨好献媚，而是你喜欢。他向来很少做梦。”她提裙跑过去，亲切地打招呼。商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嬉闹谈笑声一片。可是千言万语与无数担忧只能被他暂时压在心里。

　　寒笙将脸埋在姐姐的怀里，再软乎乎地唤一声：“姐姐！”

　　“我知道啦。您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她一想到自己卑媚主动去吻他的身体完全不是因为半月欢，就耻得厉害。

　　片刻后，寒酥睡着了。”

　　“是祁朔的妹妹。他在她脸上、身上弄了许多斑驳雪点。”

　　汪文康恍然大悟。

　　马车在热闹的街市停下来，主动避让迎面堆满货物的推车。

　　封岌确实身上乏，给寒酥讲过道理免她钻牛角尖，便睡去。

　　“人皆有欲，你也会有。她声音仍旧低低的，可是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慌乱局促。

　　他可是个端方君子，对寒酥尊之珍之宠之，怎么可能会如此疯魔混账？

　　封岌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沈约呈翻了个身，睡不着。

　　二者完全不可相比。

　　“寒姐姐！

　　夜里，沈约呈要守在封岌身边端茶递水地侍奉。可如今躺在他身侧，寒酥竟很快沉沉睡去。

　　寒酥惊讶地挑帘往外望去，对她柔柔一笑：“又跑出来玩？

　　她怎么总是这么运气差。寒酥没有多事询问，却忍不住猜测老夫人是不是因为封岌受伤之事，才不想日后再出门，免得给封岌添危险。”

　　寒酥这才听懂。她听说老夫人这些年哪里也不去，只是每年来一趟善堂。

　　“回去之后，不要让旁人知晓。

　　怎么也睡不着，沈约呈干脆起身，悄悄点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光芒读书。

　　正如封岌对寒酥直白所讲，他向自己刺了一刀，是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会有事。一方面，封岌感于这孩子的孝心，另一方面，却有些惋惜——因为沈约呈要守夜，他不能去找寒酥。

　　他握着寒酥的手微微用力地握了她一下。

　　封岌再道：“你喜欢那样并没什么错。

　　封岌睁开眼来看寒酥，视线在寒酥的唇角上扫了一眼，知她上过药了。

　　寒酥前一日一整天没出门，忽然迈出房门，因温柔拂面的春风而微微惊讶。老夫人向来是个寡言的人，寒酥倒是没觉察出异常。

　　明明昨天晚上因为他而睡不着，总想着如何避开他，无颜面对，怕被他轻贱之。难道是某种暗示与征兆不成？

　　听说刺客劫持了寒酥要挟父亲入圈套，父亲才受了伤。

　　小贩已经推着货车离去，马车也要重新赶路。小贩没想到出入马车的达官显贵会给自己让路，哪敢走？他定睛一看是赫延王府的马车，这才松了口气，满面堆笑道谢往前走。

　　他很想去见寒酥，很想和她说说话。

　　他指了指，问：“那个是谁？上次做梦还是受半月欢的影响。”

　　欲欲欲。

　　寒笙在听见姐姐声音的刹那，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慢悠悠地说：“那个小矮子居然长这么大了。

　　封岌被这个梦吓醒，立刻望向寒酥。

　　她终于抱住了姐姐。

　　沈约呈傍晚赶过来，听说父亲受了伤，他脸色大变，仔细侍奉在左右。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启程回京。”身边人奉承主动说。怎么有几分眼熟？她蜷缩着面朝床榻外侧躺了一会儿，又轻轻转身，转向封岌。“让大夫瞧过了吧？

　　马车进了京城，车外明显热闹了起来。”封岌回答时，已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的模样。春日的暖光照在她身上，让汪文康隔得这么远，也嗅到了少女的芬芳。”祁山芙敷衍地笑应。”

　　寒酥微微诧异。

　　寒酥颤睫苏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封岌正皱眉看着她。

　　沈约呈赶忙答应。”

　　她低哑的声线卷着丝刚睡醒的软音。”

　　“是姐姐回来了。

　　能给百姓让路的高门权贵，也只有赫延王府。她略欠身，轻轻去掀封岌的衣襟，查看他的伤口。

　　只是老夫人突然对穗娘说：“以后我每年不亲去善堂了，你派人勤盯着就行。”她问。

　　她当时是不是很害怕？我不喜欢！

　　如来时一样，寒酥坐进老夫人的马车。

　　夜里四下阒然，沈约呈睡在封岌住处外间的罗汉床上。”寒酥快步朝她奔过去。

　　大半个下午就这样过去。她接受不了与封岌这样一本正经地谈论那卑贱荒淫事，她目光躲闪，声音也仓促：“谁说我喜欢了？”寒酥摸摸她的头。祁山芙向后退开让路，立在路边弯眸朝寒酥挥手。”

　　寒酥在祁山芙身后打量了一下，见她只带着一个婢女，柔声道：“下次别只带着小桃，最好也带两个侍卫。

　　封岌握住了寒酥的手。他不知其中细节，可这么简单一句，就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必是得知寒酥今日要回来，寒笙才会早早让兜兰领她过来等着。

　　她是高悬在天幕的皎月，他想向她走过去，只能拼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反的？她渐渐苏醒过来：“将军醒了。他重新合上眼，唇角微牵一抹笑。

　　汪文康揽着美人立在雅香楼二楼，往下望去，被给商卒让路的马车吸引了目光。”寒酥没听懂。他重新将目光落在祁山芙的身上，祁山芙正提着裙角转身。

　　寒酥满耳满脑都是这个字。

　　“笙笙！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迈步，且伸出手臂。

　　不可能的。这样一刀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是赫延王的马车。战场之上，他受过太多伤。她合上眼睛，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她不得不承认，封岌认真讲道理的时候，语气总是有一种力量，能让人信服。

　　两个人反过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马车停下时，一阵春风轻吹帘子，让寒酥的侧脸一闪而过，被祁山芙看见。

　　“看过。他问：“你不喜欢吗？

　　为父亲，也为寒酥。

　　老夫人有些心不在焉，一路沉默。”

　　寒酥微惊，转眸望过去，看见寒笙立在门口面朝着她的方向，她翘着唇角，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也隐约有笑意。

　　有暖流温着封岌的心口，他不可能不感动。

　　寒酥抬眸望了他一眼，她小心翼翼将封岌衣襟拢好，略迟疑，在他身侧躺下来。您该睡了。

　　“您不是累了困了吗？

　　她抬起一张湿漉狼狈的脸，泪眼望他。话说到这里，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也该在这里打住了。”封岌道。”寒酥说。

　　梦里，寒酥衣衫不整地被他绑在床榻上，足腕上拴着铁链。这日后来善堂也不去了吗？她侧过脸，笑盈盈地跟小桃说话。不过没有关系，听说人这一生的运气皆有定数，她日后会运气好起来的。寒酥蜷着膝偎在他身边，仍睡得酣甜。